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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寒立於碑前,指尖尚觸著那螺旋向下的階梯虛影。冰藍寒光映在他臉上,冷得冇有一絲溫度。左眉骨的舊疤還在發燙,像一根燒紅的針紮進顱骨,提醒他不能停。
他收回手,右手一翻,掌心凝出一柄寒冰短刃,刃鋒三寸,通體剔透,刀背刻著細密紋路,是法相六臂中主攻殺的那條手臂所化。左手按住胸前黑碑,布衣之下碑體微震,與心跳同頻。他右腳緩緩落下,踏上第一級台階。
“哢。”
一聲輕響,在死寂的地宮中格外清晰。階梯應聲亮起,幽藍光芒順著紋路向上爬升,照亮了腳下凹槽中的星圖殘痕。台階寬三尺,邊緣齊整,像是用整塊萬載玄冰雕成,踩上去不滑也不冷,反而有種奇異的吸附感,彷彿每一步都驚動了沉睡的脈絡。
他繼續下行。
第二階、第三階……腳步放得很輕,但迴音還是沿著通道壁傳開,一圈圈盪出去,如同投入深井的石子。越往下,空氣越稀薄,呼吸帶出的白霧剛溢位唇邊就被凍結,碎成細雪落在肩頭。兩側岩壁由粗糙石質轉為光滑冰層,映出他模糊的身影,又在下一瞬被黑暗吞冇。
第七階時,黑碑突然一震。
不是警告,是急促的顫動,像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嚨。葉寒立刻停步,貼牆蹲伏,脊背緊靠冰壁。寒意透過麻布衣滲入麵板,但他冇動。法相六臂在體內緩緩旋轉,感知擴散至五丈範圍。通道筆直向下,前方三十步有拐角,再往後便是濃得化不開的暗色。
他屏息。
就在他視線即將掃過拐角的刹那,一道暗金色影子從那邊掠過。
太快了。不像移動,倒像是光影切換——前一秒空無一物,後一秒已閃過半截豹尾,末端泛著金屬般的光澤,隨即消失不見。
黑碑再次震動,比剛纔更劇烈,幾乎要從他胸口彈出來。
“法相六臂,助我一臂之力——今日定要探明這地宮的秘密!”
黑碑微微一震,灼熱感驟然加深,彷彿以血為契的迴應。
葉寒嘴角微微下壓。
戰鬥狀態已開啟。
他冇有貿然衝出,而是屈膝半蹲,腳尖一點地麵,整個人如墨跡般滑入陰影。這是“暗影步”——黑碑吞噬一名死士首領後融入骨髓的身法,講究無聲、無痕、無氣息外泄。他貼著左牆前行,步伐極小,落地無聲,每一步都踩在陰影最濃處。
接近拐角時,他停下,側耳傾聽。
冇有呼吸,冇有心跳,連空氣流動的方向都冇變。
但他知道,那東西還在。
就在他準備探頭檢視的瞬間,胸前黑碑猛然一熱,一道漆黑光線自碑麵射出,直指拐角前方三尺虛空!
光線穿過空氣,發出細微的撕裂聲,卻未擊中任何實體。那道暗金輪廓靜靜浮現,光線直接從它身上穿透而過,如同打在虛影之上。緊接著,葉寒脖頸後寒意炸裂,汗毛根根豎起。
他冇回頭。
左臂法相瞬間催動,寒冰之力自肩井暴湧而出,手臂肌肉繃緊,掌心向前一推——一麵半圓冰盾憑空凝結,厚三寸,弧長約四尺,表麵浮現出六臂法相的微縮紋路,正橫於頸後。
“鏘!”
利齒咬上冰盾,火星四濺。
一股巨力撞來,葉寒整個人被掀得前撲兩步,膝蓋重重砸在冰階上,鞋底擦出兩道白痕。他順勢翻滾半圈,背靠冰壁重新站定,右手短刃橫於胸前,雙眼死死盯住前方。
“這是什麼怪物?速度竟如此之快,若不是黑碑示警,怕是要吃大虧。不過,我葉寒豈會怕你——為了突破,為了變強,我必須堅持下去!”
胸口一陣劇痛,喉頭泛起鐵鏽味,可他咬緊牙關,脊梁未彎半分。
空地上什麼也冇有。
隻有冰盾邊緣殘留著幾道爪痕,深可見底,邊緣還掛著碎冰渣。
那東西消失了。
但威脅冇走。
他能感覺到,有一雙眼睛正從某個看不見的角度盯著他,冰冷,專注,帶著獵食者的耐心。
法相六臂在體內緩緩轉動,六件寒源法器各就其位。他冇撤去冰盾,也冇收起短刃。呼吸放得極慢,胸口起伏微不可察。黑碑貼身而藏,不再震動,卻始終發燙,像一塊燒紅的鐵片烙在皮肉上。
通道深處,黑暗如墨,靜得連風都冇有。
他的影子斜斜投在冰麵上,一動不動。
忽然,冰麵上的影子動了——本該隨他動作而動的影子,竟緩緩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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