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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的吼聲如潮水般湧來,帶著穿透骨髓的怨憤,在洞窟岩壁間來回撞擊。葉寒腳尖懸在星圖主星之上,尚未落下,胸前黑碑突然劇烈震顫,彷彿被某種力量從內部喚醒。他瞳孔一縮,左手本能按住黑碑,卻覺一股巨力自碑中爆發,直接將它從麻布衣內掀出。
黑碑騰空而起,撞向頭頂石壁。
“轟!”
一聲悶響,石屑紛飛,黑碑竟如生根般狠狠插入虛空,穩穩立住,似有不可撼動之勢。緊接著,碑體開始瘋狂膨脹,一丈、十丈、五十丈……速度之快,如狂風驟起,轉瞬之間,已高達百丈,通體漆黑如墨,似能吞噬一切光芒。表麵浮現出層層裂紋般的金色經文,那些文字並非靜止,而是如猙獰活蛇般迅猛遊走,順著碑麵不斷瘋狂重組、延伸,散發出古老而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氣息。
葉寒仰頭望著,源氣在體內急速運轉,雙腳死死釘在地麵。他知道這碑與他性命相連,此刻異變,絕非尋常。他雙掌合攏,結印於胸前,試圖以意念召回黑碑控製權。可那碑毫無反應,反而震動得更加劇烈。
“嗡——”
一道金光自碑頂噴湧而出,無數經文化作洪流,在空中盤旋流轉,宛如星河倒掛。葉寒眯眼凝視,隻見那些文字漸漸彙聚,排列成冊形輪廓,最終凝成一枚古樸玉簡,懸浮於黑碑正前方。玉簡通體泛金,表麵刻著三個大字——《聖域典》。
他的呼吸微微一頓。
這不是功法,也不是秘術,而是某種規則的具現。就像村長曾說過的“天地有律,強者承之”,這塊碑正在將某種遠古法則強行灌入現世。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
但心神已被牢牢吸引。那玉簡彷彿在呼喚他,在低語,在告訴他:隻有觸碰,才能知曉真相。
他咬牙,抬手。
指尖剛觸及玉簡邊緣,異變陡生!
黑碑猛然一震,原本向外釋放經文的力量驟然逆轉,碑麵裂紋張開,如同巨口,直接鎖定了葉寒體內源氣。一股強大吸力自碑中傳來,他丹田一緊,凝聚多年的聖域境源氣竟如江河決堤,瘋狂湧入碑體。
“什麼?!”
葉寒臉色劇變,急忙抽手,可指尖已被玉簡黏住,無法掙脫。他怒吼一聲,全身肌肉繃緊,雙腿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硬生生拖動身體向後。可那股吸力越來越強,麵板表麵開始浮現細密裂紋,鮮血自毛孔滲出,染紅了靛青色短打。
背後虛影一閃,法相浮現。
六臂擎天,威勢赫赫。可僅僅三息之後,左側三臂便開始黯淡,源氣流失過快,支撐不住。其中一臂“砰”地炸開,化作光點消散;第二臂崩解成絲線狀能量,被吸入黑碑;第三臂搖晃幾下,終是未能倖免,轟然碎裂。
三臂儘毀,法相殘缺。
他單膝跪地,右手機械性地抓著地麵,指節發白。冷汗混著血水流下臉頰,滴落在星圖上,瞬間被吸收。那星圖似乎因此微微亮了一下,路徑上的熒光線條由紫轉紅,又迅速恢複原狀。
“你在吞我?”他喘著粗氣,聲音沙啞,“你不是我的武器嗎?!”
話音未落,嘴角溢位一道血線。
可就在這瀕臨崩潰之際,他忽然察覺不對。黑碑雖在吞噬他的源氣,卻並非全數吸納,而是有極細微的一縷,沿著經脈邊緣緩緩迴流,像是在修補斷裂的通道。這感覺極其微弱,若非他對自身源氣掌控已達極致,根本無法察覺。
他心頭一震。
這不是單純的掠奪。
這是……篩選?
記憶如電光閃過——村長臨終前的話再度浮現耳邊:“碑要的不是力量,是選擇。它認主,不認奴。”
那時他不懂,現在懂了。
他猛地閉眼,不再抗拒那股吸力,反而主動引導剩餘源氣流向心臟區域,讓其成為最後的防線。同時,左手仍貼著黑碑底部,感受它的脈動。碑體依舊冰冷,但每一次震動,都像心跳,有節奏,有目的。
他睜開眼,目光死死盯住那枚《聖域典》玉簡。
“你要我的源氣……那就拿去。”他低聲說道,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狠勁,“但我葉寒……不會在這裡倒下。”
話音落下,麵板上的裂紋停止蔓延。
黑碑的吞噬速度,竟真的緩了一瞬。
彷彿聽懂了這句話。
又或許,是在迴應這份意誌。
玉簡靜靜懸浮,光芒不變,冇有回答,也冇有進一步動作。整個洞窟陷入詭異的寂靜,唯有葉寒粗重的呼吸聲和血液滴落地麵的輕響。星圖在他身下鋪展,主星位置已被血跡浸染,十二副星依舊黯淡,通往深處的路徑依舊模糊。
他跪在中央,雙膝壓著星圖節點,左手貼碑,右手垂落身側,指尖還在滴血。法相僅餘三臂虛影,搖曳不定,隨時可能徹底消散。源氣枯竭,體力接近極限,可那雙眼,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亮。
像是燃儘生命換來的清明。
遠處,地底深處的鎖鏈斷裂聲仍在繼續,一聲接一聲,越來越近。那股怨憤的吼聲卻冇有再響起,彷彿也在等待,等待這場吞噬完成,等待某個時刻降臨。
而他,隻能撐住。
不能動,不能逃,更不能死。
因為一旦倒下,這塊碑,這部典,這條星圖所指向的一切,都將與他無關。
他緩緩抬頭,盯著那枚玉簡,嘴唇微動,似還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黑碑底部突然傳來一絲溫熱,比以往任何一次共鳴都要清晰。那熱度順著手掌蔓延至手臂,最終停在心口位置,像是在確認什麼。
緊接著,玉簡表麵浮現出一行新字。
極小,極淡,若不細看幾乎看不見。
葉寒瞳孔一縮。
那是兩個字——
“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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