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號,晨曦初照。
第一縷陽光爬上蒼山頂時,林曉就醒了。她輕輕起身,陳默還在睡,側臉的輪廓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她看了他一會兒,才下床拉開窗簾。
院子裏,桂花樹的葉子上掛著露珠,在晨光中閃閃發光。遠處洱海的方向傳來隱約的水聲,像溫柔的呼吸。一切都那麽安靜,那麽美好。
今天是工坊開業的日子。
她洗漱完去廚房,阿婆已經在忙了。灶台上蒸著破酥粑粑,鍋裏煮著粥,空氣中彌漫著米香和麵香。
“阿婆早,怎麽不多睡會兒?”
“睡不著。”阿婆笑嗬嗬的,“今天是大日子,得早點準備。”
晨晨和曦曦也醒了,穿著新衣服跑進廚房。晨晨是藍色的紮染小褂子,曦曦是粉色的紮染小裙子,都是林曉這幾天趕工做的。
“媽媽,今天開業!”晨晨興奮地轉了個圈。
“嗯,今天開業。”林曉給孩子們盛粥,“吃了飯,咱們去店裏。”
陳默也起來了。他穿了件白襯衫,黑褲子,簡單幹淨。頭發已經長出來一些,雖然還是短,但看起來沒那麽紮眼了。
“爸爸今天好帥!”曦曦說。
陳默笑了,抱起女兒:“曦曦今天也漂亮。”
一家人圍坐在院子裏吃早飯。陽光越來越亮,照在石桌上,照在每個人臉上。晨晨嘰嘰喳喳地說著他要當“小老闆”的計劃,曦曦則認真地數著她要送人的小手帕——楊爺爺的,阿婆的,王嬸的,阿叔的……
“都有,都有。”林曉笑著給孩子們擦嘴。
吃完飯,他們出發去店裏。四方街還很安靜,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濕,泛著淡淡的光。路過老楊的院子時,老人已經等在門口了。
“小陳,小林,等等。”老楊拎著兩個大籃子過來,“這是剛烤的乳扇,這是破酥粑粑,熱乎的。放店裏招待客人。”
“楊叔,太多了……”
“不多不多。”老楊擺擺手,“今天肯定人多,你們忙不過來。我一會兒也過去幫忙。”
“謝謝楊叔。”
工坊門口,他們遇見了阿秀和小芹。兩個姑娘也都穿了新衣服,阿秀手裏捧著一大束野花——黃的,白的,紫的,用藍絲帶紮著。
“林姐,陳哥,開業大吉!”
“謝謝你們。”林曉接過花,“來得這麽早。”
“睡不著,激動。”小芹說,“咱們的工坊終於要開業了。”
開門,開燈。晨曦從窗戶照進來,把整個空間染成金色。藍色的紮染布,原木的傢俱,綠植的翠綠,一切都清新明亮。
陳默和林曉站在工坊中央,對視一眼,都笑了。
“開始了。”陳默說。
“嗯,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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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半,第一波客人來了。
是街坊鄰居。王嬸帶著自己做的茶葉蛋,阿叔拎著剛打的豆漿,開民宿的白老闆送來一盆開得正盛的蘭花,賣手工藝品的小夫妻送來幾串手工風鈴。
“恭喜開業!”
“生意興隆!”
“以後常來喝茶!”
小小的工坊很快熱鬧起來。晨晨和曦曦像兩隻快樂的小蝴蝶,在客人間穿梭,遞茶點,收禮物,小臉上滿是興奮。
十點整,正式開業。
陳默和林曉一起拉開大門上的紅綢布,“晨曦工坊”的木招牌完全露出來,在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門口已經聚了不少人——有遊客,有當地人,還有幾個扛著相機的記者。
“各位街坊鄰居,各位朋友,”林曉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抖,“感謝大家今天來參加晨曦工坊的開業。這個工坊,是我和丈夫陳默一起創立的。我做紮染,他做木工。我們的理念很簡單——做有溫度的手工,過有溫度的生活。”
掌聲響起。
陳默接著說:“工坊一樓是展示銷售區,所有作品都是我們手工製作的。二樓是工作間和體驗區,歡迎大家上來看看我們工作,也可以親手體驗紮染或木工。”
“現在,”林曉微笑,“晨曦工坊,正式開業!”
鞭炮聲響起——是老楊特意去申請的,小掛鞭,劈裏啪啦地響了一分鍾。紅紙屑在陽光下飛舞,像喜慶的花瓣。
人群湧進工坊。
一樓很快擠滿了人。有人欣賞紮染作品,有人撫摸木製傢俱,有人詢問價格,有人拍照。阿秀和小芹忙著介紹,晨晨和曦曦像模像樣地當起“導購”。
“這個桌子是我爸爸做的!”晨晨指著一張兒童書桌。
“這個布是我媽媽染的!”曦曦指著一塊桌旗。
客人們被孩子們逗笑了,氣氛更加輕鬆愉快。
二樓也陸續有人上來。工作間裏,陳默正在演示如何做一個簡單的木盒——選料,畫線,鋸,刨,鑿,磨。他的動作流暢沉穩,木屑在陽光下飛舞,像細碎的金粉。
“真厲害。”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讚歎,“完全不用釘子?”
“不用。”陳默說,“榫卯結構更牢固,也更環保。”
“能試試嗎?”
“當然可以。”陳默遞給他一套工具,“這邊有準備好的木料和圖紙,按步驟來就行。”
另一邊,林曉在指導客人體驗紮染。幾個年輕女孩圍著她,手裏拿著白布和皮筋。
“林老師,這樣捆對嗎?”
“對,但要再緊一點。”林曉幫忙調整,“捆得越緊,留白越清晰。”
女孩們把捆好的布浸入染缸,看著藍色慢慢暈開,發出驚歎:“哇,真的變藍了!”
“要浸十分鍾,然後拿出來氧化。”林曉說,“顏色會從綠變藍,很奇妙。”
晨晨和曦曦也在幫忙——或者說,在“指導”更小的客人。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在晨晨的“指導”下,用兒童工具鋸一塊小木板,雖然鋸得歪歪扭扭,但很認真。一個小女孩在曦曦的“指導”下,用蠟筆在布上畫畫,準備做蠟染。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每個人專注的臉上。二樓充滿了各種聲音——鋸木聲,歡笑聲,交談聲,還有林曉溫柔的指導聲。
像一首和諧的交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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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人更多了。
四方街本來就是遊客集中的地方,工坊開業的訊息很快傳開。有人是被“紮染體驗”吸引來的,有人是被“木工體驗”吸引來的,更多人隻是好奇,想看看這個新開的“夫妻工坊”是什麽樣子。
茶桌旁坐滿了人。阿婆負責泡茶,老楊負責分茶點,王嬸幫忙添水。茶香混著乳扇的奶香,破酥粑粑的麥香,在空氣裏飄散。
“這茶真好喝。”一個北京口音的大姐說。
“是我們蒼山的茶。”阿婆笑嗬嗬地添水,“配上小林做的桂花糕,更香。”
大姐嚐了一塊桂花糕,點頭:“嗯,甜而不膩,有桂花香。我能買點帶回去嗎?”
“可以可以。”林曉走過來,“這邊有包裝好的。”
“那個紮染的圍巾也好看。”大姐指著展示架,“藍白相間,像藍天白雲。”
“那是‘洱海雲’係列。”林曉取下來給她看,“用的是蠟染技法,雲紋是留白的。”
“我都要了。”大姐很爽快,“再要兩個小木盒,裝茶葉用。”
這是今天第一筆“大單”。林曉仔細包裝,陳默幫忙裝盒。晨晨和曦曦在旁邊看著,眼睛亮晶晶的。
“媽媽,我們賺錢了!”晨晨小聲說。
“嗯,賺錢了。”林曉摸摸他的頭,“晚上給晨晨買冰淇淋。”
“曦曦也要!”
“都有。”
下午兩點,人潮稍退。陳默和林曉終於有機會喘口氣。他們站在二樓窗前,看著樓下四方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累嗎?”陳默問。
“累,但開心。”林曉靠在他肩上,“你看,這麽多人喜歡我們的作品。”
“嗯。”陳默摟住她的肩,“比我想象的還好。”
正說著,蘇導來了。她還帶著攝像師,但這次沒扛大機器,隻拿了台小攝像機。
“林姐,陳哥,恭喜開業!”蘇導遞上一個紅包,“協會的一點心意。”
“謝謝,您太客氣了。”
“能拍點花絮嗎?”蘇導問,“不正式拍攝,就記錄一下。”
“當然可以。”
鏡頭下,工坊裏的一切繼續著:陳默在教一個中學生做筆筒,林曉在指導一家人染親子圍巾,孩子們在幫忙收拾工具,阿婆在給客人添茶,老楊在講笑話逗大家開心……
陽光漸漸西斜,把整個工坊染成暖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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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最後一個客人離開時,天邊已經染上了晚霞。
晨晨和曦曦累得坐在樓梯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阿秀和小芹在打掃衛生,阿婆在廚房熱剩菜——中午的茶點還剩一些,熱熱就能當晚飯。
陳默和林曉坐在茶桌旁,看著今天的賬本。
“我算算……”林曉按著計算器,“紮染作品賣了……木工作品賣了……體驗收入……茶點收入……總共……”
數字跳出來時,她愣住了。
“這麽多?”
陳默湊過去看,也愣了。比他們預計的多了一倍還不止。
“可能……可能很多人是衝著開業來的。”林曉說,“以後未必有這麽好。”
“但至少是個好開頭。”陳默握住她的手,“說明大家喜歡我們的東西。”
“嗯。”林曉笑了,眼睛彎彎的,“喜歡就好。”
晚飯是在工坊裏吃的。簡單的幾個菜,大家圍坐在一起。晨晨和曦曦已經困得不行了,但還是強撐著要“慶祝”。
“今天我是小老闆。”晨晨說,“我幫了十個客人!”
“我幫了十二個!”曦曦不甘示弱。
“都棒,都棒。”林曉給孩子們夾菜,“快吃,吃完回家睡覺。”
飯後,阿秀和小芹收拾完先走了。阿婆和老楊也回了。工坊裏隻剩下他們一家四口。
陳默關上門,鎖好。轉身時,看見林曉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四方街。晚霞把她的側臉染成溫柔的橙色。
他走過去,從身後抱住她。
“今天真好。”林曉輕聲說。
“嗯,真好。”
“像夢一樣。”
“不是夢。”陳默把下巴擱在她肩上,“是真實的,我們的工坊,我們的生活。”
窗外,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四方街在暮色中安靜下來,偶爾有晚歸的遊人走過,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回響。遠處洱海的方向,傳來隱約的浪聲。
晨晨和曦曦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蓋著藍色的紮染小毯子。
林曉轉過身,抱住陳默。她把臉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口氣。
“老公,”她說,“我們真的做到了。”
“嗯,做到了。”陳默抱緊她,“以後會更好。”
會的。
一定會更好。
因為他們在一起。
因為他們在做喜歡的事。
因為他們有家,有孩子,有彼此。
還有這個小小的工坊——像晨曦一樣,溫柔,堅定,充滿希望。
照亮前路,溫暖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