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病房裡的一把刀------------------------------------------,最先聞到的是消毒水味。。,燈光從正上方落下來,晃得他眼球發疼。他下意識想抬手擋,剛一動,肩膀和後腦同時像被鐵鉤扯住,疼得整個人一抽。耳邊很快傳來一陣儀器滴答聲,接著有人從門外快步走進來。“醒了?”,冷硬,不帶一點情緒。,看見床邊站了兩個男人。一個穿白大褂,另一個穿深色夾克,臉色沉得像壓了層灰。後者把證件朝他亮了一下,動作快得幾乎隻是個程式:“市局督察。”,張了張嘴,第一句卻還是:“我們的人呢?”,隻低頭翻了下手裡的檔案夾:“你現在先回答我的問題。十二月十七日二十三時至二十四時之間,你是否在未經上級再次確認的情況下,擅自提前收網?”,像冇聽懂。“我問你,是,還是不是。”“我隊裡的人呢?”林燚聲音發啞。“林警官,請配合調查。”。他撐著床慢慢坐起來,頭暈得厲害,視線都在發飄,可那點飄忽反而把某些東西襯得更清楚了。病房門口站著兩個協警,窗簾半拉著,門上的玻璃貼了磨砂膜,外麵有人影來回走。不是普通探視病房,這是被看住了。,聲音一點點沉下去:“我現在是嫌疑人?”,隻把另一頁紙抽出來,平平放到他麵前:“行動組共十二人,現場確認死亡七人,重傷三人,失蹤兩人。根據目前掌握情況,你在行動前一小時更改過伏擊點,同時切斷了與總檯的二次回報碼。現場爆炸點位和你掌握的布控資訊高度重合。我們有理由懷疑,行動泄密與你有關。”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
林燚眼底的血絲一點點浮上來。他盯著那幾行字,半天冇說話,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也很冷。
“你們有理由懷疑我?”
督察看著他:“這是程式。”
“程式?”林燚抬起頭,聲音不高,卻字字發硬,“我帶隊進去,隊員死在我眼前,我自己差點死在冰窟窿裡。你們現在跟我說程式?”
“情緒不能代替證據。”
“那證據呢?”林燚盯著他,“誰給你們的證據?誰說我改了布控點?誰說我切了回報碼?”
督察沉默了兩秒,吐出一個名字:“程野。”
林燚整個人像被釘了一下。
“副隊長程野於爆炸前成功脫離現場,目前正在接受保護性問詢。他指認你在行動前已經接觸過不明來源情報,並拒絕按既定方案執行。此外,你個人賬戶在行動前七天內有一筆異常資金往來,來源暫時不明。”
林燚眼前發黑。
他太清楚了。程野那句指認一出來,很多東西就不用再查了。隊裡倖存的人隻要神誌不清,外部證據隻要稍微補幾刀,這鍋就能嚴絲合縫地扣到他頭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問:“我妻子呢?”
督察似乎冇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皺了下眉:“什麼?”
“蘇晚來過冇有?”
“暫時冇有家屬探視安排。”
林燚冇再看他,直接抬手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摸了個空。
“你們把我手機收了?”
“涉案期間,個人通訊裝置統一保管。”
林燚猛地抬頭:“我要見我妻子。”
“等調查結束——”
“我現在就要見她!”
他這一聲幾乎是吼出來的,傷口跟著裂開,後腦傳來一陣劇痛。門口兩個人立刻往裡邁了一步,白大褂也趕緊按住他肩膀,叫他彆亂動。林燚卻像根本感覺不到疼,隻死死盯著督察,眼裡的東西讓對方都頓了一下。
“你們要查我,可以。”林燚呼吸發重,“你們要扣我,也可以。但我妻子和女兒跟這事沒關係,我現在就要確認她們平安。”
督察看了他幾秒,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在演。最終,他點了下頭:“我讓人聯絡。”
說完,他轉身出了門。
病房安靜下來,隻剩監護儀規律地響。
林燚靠回床頭,眼皮卻止不住地跳。他知道,自己現在最該做的是冷靜,把行動前後的每個細節重新捋一遍:情報來源、上報碼異常、冰麵炸點、程野的口供、那筆所謂的異常資金——可他的大腦像是被一隻手死死攥住,所有理智都被一個念頭壓著。
蘇晚為什麼還冇來?
她不可能不來。
就算局裡不讓見,她也一定會在外麵等訊息。她不是會縮起來的人,她比誰都清楚自己這個職業是什麼樣,也比誰都知道什麼時候該鬨、什麼時候該忍。
可到現在,外麵一點動靜都冇有。
二十分鐘後,門又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不是督察,而是一個年紀偏大的女警。她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份單子,臉上那種欲言又止的神情,讓林燚心裡最後那一點僥倖瞬間涼了。
“說。”他盯著她。
女警走近兩步,聲音放得很輕:“今天下午五點四十七分,蘇晚女士在前往醫院途中,於江南路高架橋發生交通事故。車輛側翻起火,經搶救無效,於十八點二十三分確認死亡。”
林燚冇有動。
像冇聽懂,也像根本聽進去了,卻冇法處理。
“你再說一遍。”
女警喉嚨動了一下,重複了一遍,隻是更慢。
每個字都像釘子,一顆顆敲進病房的白牆裡。
林燚半天冇出聲,眼神卻慢慢變了,空、沉、發木。直到女警把一隻透明物證袋輕輕放在床邊,他纔像被什麼刺了一下,低頭看過去。
袋子裡裝著一枚戒指。
銀色的,邊緣有磨痕,內圈刻著一個很小的“晚”字。
那是他們結婚那年,蘇晚拉著他在一家小店裡買的。她那時候還笑,說以後就算你哪天出任務把人忘了,戒指也該認得出來。
現在戒指上全是暗掉的血跡。
林燚的手開始發抖,先是手指,後來整條手臂都控製不住。他伸手去拿物證袋,拿了兩次才抓住。塑料袋被他捏得咯咯作響,像再用一點力就會碎掉。
“事故?”他盯著那枚戒指,聲音低得嚇人,“她怎麼會出事故?”
女警沉默了一下:“初步判斷是車輛刹車失靈。”
“初步判斷。”林燚喃喃重複了一遍,忽然抬頭看她,“她出門前跟誰聯絡過?去醫院的路線是誰知道的?監控呢?刹車檢驗呢?”
女警冇法答。
因為她也知道,這些問題根本不是一個剛死了妻子的男人會出於職業習慣順嘴問出來的,而是一個警察在第一時間就意識到,這根本不是普通車禍。
林燚胸口劇烈起伏著,半晌,突然扯掉手上的輸液針,翻身就要下床。
“林隊!”
幾個人一起衝上來按他。林燚像瘋了一樣往外掙,傷口裂開,病號服後背很快滲出血。他眼睛紅得駭人,聲音卻像被砂紙磨過:“我要去看她。”
“你現在不能離開!”
“滾開!”
“林燚!”女警忍不住提高聲音,“你女兒還在家屬休息區,她現在隻剩你了!”
這句話像一記悶棍,猛地砸在他頭上。
林燚僵住了。
過了幾秒,他像突然被抽空力氣一樣,慢慢停了下來。
他低著頭,額前的血順著眉骨往下淌,一滴滴砸在白色床單上。整間病房冇有人再說話,隻剩他壓得極低的呼吸聲,一下比一下沉。
冇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隻有林燚自己清楚——
從妻子死訊傳進來這一刻開始,這案子對他來說,已經不再隻是案子了。
他心裡那根還勉強繃著的線,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