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安祿成微微俯身,將眼中那抹屬於夜淩的探究深深隱藏,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忠臣麵孔,“明主,此事牽連甚廣,關乎神魔兩界未來的大局……是否需要即刻上報白皇陛下?”
聽到“白皇”二字,白安拂了華麗的雲袖,鼻腔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她抬眼望向大殿之外,目光越過翻湧的雲海,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寒意:“那是自然。不僅要告知,還要馬上去。畢竟……那魔界可是出了兩位了不得的‘夜家人’。”
她微微側首,語氣毋庸置疑:“你隨我一同前去。”
二人穿過神界雲霧繚繞的長廊,頭頂蒼穹之上,兩團巨大神魂正散發著永恒而威嚴的光芒。然而,當白安與安祿成踏上白皇正殿前那長長的階梯時,周遭的氣氛卻透著一絲詭異的冷清。不僅感受不到白皇那浩瀚的神力波動,就連那隻常伴白皇左右、羽翼燃燒著赤金火焰的巨型鳳凰坐騎,今日也不見蹤影。
“參見明主!”
殿門外,兩名身披銀甲的駐守將士交叉長戟,攔住了去路。為首的將士單膝跪地,神色間卻帶著幾分遮掩不住的僵硬:“明主見諒,近日白皇陛下有嚴令,閉關清修,不見任何人。”
白安清冷的雙眸微微眯起。不見任何人?在這等節骨眼上?
還冇等白安發話,身後的安祿成已然上前一步。他劍眉倒豎,屬於神界大將軍的強悍靈力威壓如無形的巨浪般,瞬間向那名將士傾軋而去。看似是為明主開道,實則他比任何人都迫切想要探知神界最高統治者的虛實,好回去向夜淩覆命,苟住自己的性命。
“放肆!”安祿成沉聲怒喝,字字擲地有聲,“明主與本將此番前來,是有關於魔界混沌軍的十萬火急之要事相報!若因爾等阻攔延誤了神界戰機,這罪責你們擔待得起嗎?!還不速速進去通報!”
那名將士被這股淩厲的威壓逼得臉色驟白,額角瞬間滲出冷汗。他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意,隻能咬著牙,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是……屬下這就去!”
說罷,他踉蹌著起身,匆匆推開沉重的殿門,快步走了進去。
沉重的大門再次合上,將白玉階前的空氣徹底凝固。
然而,不過短短半炷香的時間,伴隨著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那名將士竟是連滾帶爬地從殿內衝了出來。他頭盔歪斜,臉色慘白如紙,彷彿活見鬼一般“撲通”一聲跪倒在白安腳下。
“回、回稟明主,安將軍……”
他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慌而劇烈顫抖著,在空曠的殿前絕望地迴盪:
“白皇陛下她……她不在殿內!臣等……臣等也不知陛下究竟去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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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千裡之外的魔界,夜玄青的府邸內卻是一片幽靜。
“姐姐?”門虛掩著,夜淩輕輕推門而入。
指尖觸碰到門的刹那,夜淩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晦暗。屋內的陳設依舊熟悉,空氣中常年飄蕩著一股淡淡的酒香。
夜淩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手指,並且突然無比清醒地意識到:在姐姐眼裡,自己不僅是妹妹,更是一把必須沾滿至親之血、從而徹底斷絕退路的利刃。她必須擁有屬於自己的力量,而不是永遠做姐姐手裡那把由感激和愧疚鍛造的刀。
收斂起眼底的鋒芒,夜淩踏入內室。
幽暗的紗幔後,夜玄青正慵懶地斜靠在軟榻上。小蝶正跪在一旁,用年輕鮮活的身體輕柔地為她捶捏著腿部,而那隻凶悍的魔物金頭黑雕,正溫順地棲息在窗欞上,用金色的豎瞳冷冷打量著進門的夜淩。
“回來了。”夜玄青的聲音慵懶而沙啞,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磁性。
夜淩單膝點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低頭斂去所有情緒:“姐姐,我來複命。鷹族那邊……”
“老鷹王已死,時葉那個狡猾的傢夥,已經如願坐上了王座,對吧?”夜玄青輕笑一聲,直接打斷了夜淩的話。她揮了揮手,小蝶立刻識趣地退下,偌大的內室隻剩下姐妹二人。
“看來,什麼都瞞不過姐姐的眼睛。”夜淩站起身,語氣中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敬畏,但藏在袖管裡的手卻死死攥緊了。她慶幸自己剛纔在鷹族地牢裡,收服神族大將安祿成時冇有留下任何把柄。那個吞下黑焰的神族,將是她夜淩獨立於“混沌軍”之外的,第一枚暗子。
夜玄青從軟榻上緩緩起身,赤足踏在冰涼的地麵上,走到一張巨大的魔界沙盤前。
“狼族元氣大傷,如今的狄玥也翻不起什麼風浪;鷹族那邊,時葉既然是我們的人,那群長翅膀的也就是我們手裡的刀。”夜玄青修長的手指在沙盤上緩緩劃過,將象征著鷹與狼的旗幟儘數推倒,眼中閃爍著狂熱與冷酷的光芒。
“這魔界的半壁江山,終於算是徹底爛在了我們混沌軍的手裡。”
夜玄青轉過身,她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死死盯住夜淩,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但這還不夠,小淩。我們要的,是整個世界的絕對臣服。”
夜淩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沙盤的中心,那裡插著一麵銀色的旗幟,上麵繡著一條盤旋的毒蛇。
“姬澈。”夜淩緩緩吐出這個名字,眼神也跟著冷了下來。
“冇錯,就是我們這位銀髮綠眼的新任‘尊者’。”夜玄青冷笑了一聲,指尖狠狠點在那麵蛇旗上,“老頭子死了,這個姬澈居然接管調和者。蛇族本就底蘊深厚,加上她手裡還有殘月那種死忠的走狗,如果不把姬澈連根拔起,這魔界,就還輪不到我們說了算。”
夜玄青走到夜淩麵前,伸手輕輕撫上夜淩的側臉,動作輕柔得如同在撫摸一件絕世兵刃:“軍長。鷹族和狼族的局是你破的。但是這最後一塊難啃的骨頭,我們開個會,再做決斷。”
感受著臉頰上冰冷的指尖,夜淩的腦海中再次閃過爺爺倒在血泊中的畫麵,以及安祿成吞下黑焰時那絕望又順從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