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淩冷冷地迎上了馮耀那陰鷙的目光,眼神如寒星般淡漠,卻在心底深處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疏離。身側的狄玥,眼前的狼族同胞,本應是血脈相連的族人,可他們投來的視線,卻冰冷得比敵人的刀鋒還要鋒利。那份隔閡,宛若一堵無形的高牆,將她孤立在族群之外。
她的心口隱隱一緊,但麵上依舊維持著從容。夜淩強行按捺住心底翻湧的情緒,抬手向狄玥鄭重拱了一禮,語氣沉穩,不顯絲毫動搖。她深知,在這群冷漠的注視下,哪怕一絲軟弱,都會成為眾人攻訐的藉口。
操練場上,眾人雖然口頭不敢再反駁,但那一雙雙目光中流轉的嫉恨與排斥,卻像無聲的利刃,一次次劃在夜淩心頭。
這場操練,最終在沉默與不滿中落下帷幕。夜淩立在風中,衣袂獵獵,神情冷峻,彷彿與周遭的一切漸行漸遠。她隱忍著,冇有半句多餘的話,但在心底深處,卻已生出一種清晰到令人心悸的預感——
她終究不會屬於這裡。
當她獨自回到小屋門前時,夜色中忽然破空傳來尖銳的破風聲。一支淬著毒的箭,直取她的麵門而來,快到幾乎無法躲避。
就在電光火石之間,一聲鷹嘯劃破夜空。一隻白鷹猛然俯衝而下,硬生生擋在她身前。
箭矢冇入羽翼,血跡瞬間洇開。夜淩心頭一震,眼前猛地一空,反應過來時,她已經抱緊那隻受傷的白鷹,急急退入屋內。
屋外的風聲呼嘯,殺機未散。她凝視著懷中奮力振翅的白鷹,心底忽然湧上一種更為清晰的感覺——這片冷漠的族地,再也容不下她。冥冥之中,她註定要走上一條與他們背離的道路。
‘看來狼族已不宜久留了。’夜淩心中一沉,她飛快地翻找出一些止血藥粉,指尖卻依舊穩若磐石,將那根透骨的毒箭緩緩拔出。隨著箭矢脫離,傷口瞬間湧出殷紅,夜淩立刻將藥末覆上白鷹的羽翼。
然而,那片潔白仍在急速被血跡染透,白鷹的呼吸愈發急促。夜淩眼底閃過一抹焦灼,終究還是長長歎息。地上滾落的箭頭,綠光陰森閃爍,毒性未散。而就在這時,她忽然注意到白鷹腿邊綁著一封信——紙頁泛著淡淡的金輝,上麵隻有兩個字:
“速來。”
那是姐姐的筆跡。
夜淩心口一緊,顧不得追查方纔偷襲之人。她撕下一條布帶,仔細裹住白鷹的傷口,將它安穩地係在背後。下一瞬,她已縱身躍上夜空,展翅於夜空中急速飛馳。
風聲在耳邊轟鳴,夜淩幾乎是拚儘全力,穿過層層林海與山巒,以最快的速度到達了目的地。
夜淩徑直衝到大門前,幾乎不待敲門。就在她氣息未穩之際,大門卻驟然從內推開。
小蝶正好出現在門口,
“快,救救它!”夜淩急切地打斷她,將背後的白鷹抱出,輕輕放到桌上。鮮血在羽翼間滲開,染得桌麵一片觸目驚心。
小蝶怔怔看著,慌亂中才擠出幾個斷續的字:“怎麼會……?”
“是同族的暗箭!”夜淩咬緊牙關,目光冷厲而悲痛,“它為了救我,捨身擋下——箭上淬了毒!”
空氣驟然一凝。就在此刻,門外傳來腳步聲,沉穩而不容忽視。
“主人,您……回來了。”小蝶的聲音顫了一瞬,語氣中帶著近乎本能的敬畏。
門扉再次被推開。夜玄青緩緩踏入,金色長袍在昏闇火焰下閃著冷冽光輝,黑色鑲邊勾勒出淩厲的線條。她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威壓,彷彿連空氣都隨她的氣息而緊縮。
“夜副將,我都聽到了。”夜玄青步入屋內,衣袍曳地,金紋流轉。她隨意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放心吧,白鷹會冇事。”她的語氣篤定,不容置疑。旋即話鋒一轉,帶著不容拒絕的冷冽:“我讓你來,是因為有一個緊急的任務——你需要與無名,還有一支光明軍協同作戰。”
“光明軍?!”夜淩心中驟然一震。那是她從未想過的合作物件,足以顛覆以往的立場與認知。
然而更震撼的還在後頭。夜玄青的聲音,清晰而沉重,字字如雷霆轟在夜淩心口:
“這一次的目標——是將調和者,從這個世界徹底抹除。”
一瞬間,夜淩的呼吸滯住了。她怔怔地望著姐姐,心神翻湧,幾乎無法消化這連番的驚訊。
關於爺爺的記憶又一次湧上心頭。如今,愛恨交織,恨已遠遠壓過了愛,隻餘下殘破的牽掛,像是無法完全拔除的倒刺。
“夜副將,夜副將?”夜玄青察覺夜淩的失神,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語氣裡帶著打趣,卻掩不住上位者的威嚴。
“在……在。”夜淩猛地回神,卻正對上夜玄青逼近的目光。那雙冷厲的眼眸在她瞳孔中逐漸放大,俊美的麵龐彷彿將她牢牢壓製。
“是否清楚?”夜玄青的聲音低沉而冷,像是利劍出鞘。
夜淩咬緊牙關,壓下心底的翻湧與掙紮,聲音微微顫抖,卻依舊吐出兩個字:
“清楚。”
“很好。”夜玄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冷冽的讚許。她從袖中取出一枚黃玉雕成的佩飾,玉質溫潤,流光內斂,卻隱隱透著不容忽視的威勢。
她親自走上前來,將玉佩係在夜淩的腰間,動作從容而篤定,帶著上位者的不可抗拒。
“這枚信物,交給你。”夜玄青語調沉穩,卻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兩日之後,你們彙合後出發。”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聲音柔和下來,彷彿帶著一絲暗示般輕聲道:
“若有機會,把這枚玉佩交給爺爺看看……或許,他會格外地感動。”
話音未落,夜淩心口便驟然一緊。她低頭望著那枚沉甸甸的玉佩,心底的情緒翻湧如潮,愛恨交織,幾乎令她呼吸發澀。
夜玄青卻似未察覺,或者說,她從未在乎夜淩的動盪。她抬眸望著夜淩,笑意更深,眼底卻閃過一抹難以捉摸的鋒芒。
“還有,”她緩緩開口,字字落下如重石,“這一次,我為你準備了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