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屠宰場------------------------------------------,後山禁地。,濃得化不開。這裡冇有月光,隻有終年不散的黑霧,像是一層層腐爛的裹屍布,纏繞在嶙峋的怪石之間。,整個人像一隻壁虎般貼在懸崖邊的古鬆樹乾上。他的手指死死扣進樹皮裡,指甲縫滲出了血絲,但他感覺不到疼。因為恐懼已經凍結了他的痛覺。,是一座隱蔽在陣法中的巨大石台。,並非傳說中的洞天福地,而是一個巨大的血池。血池翻滾著暗紅色的氣泡,散發出的腥臭味即便隔著百丈遠,依然順著風鑽入陸沉的鼻腔,讓他胃裡一陣痙攣。“時辰已到,送‘食材’。”。說話者身穿青雲宗內門弟子的月白道袍,腰間掛著象征身份的玉牌——那是外門長老趙無極的親傳弟子,柳長風。平日裡,此人在外門講道時仙風道骨,滿口仁義道德,是無數雜役弟子心中的偶像。,在陸沉那雙突然感到灼熱的眼睛裡,柳長風的樣子變了。,覆蓋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團蠕動的、漆黑的肉瘤。無數細小的觸鬚從肉瘤中伸出,貪婪地吸食著空氣中的黑霧。。……什麼?,幾個蒙麵雜役戰戰兢兢地押著三個凡人走上石台。那是山下村莊裡失蹤的村民,有老有少。他們被餵了啞藥,隻能發出“荷荷”的驚恐聲響,眼神中充滿了對死亡的絕望。“趙長老正在閉關衝擊金丹瓶頸,急需純淨的生魂穩固道心。”柳長風負手而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這三個凡人根骨尚可,正好用來餵養‘血靈陣’。”“柳師兄,”其中一個蒙麵雜役猶豫道,“若是被執法堂知道我們私抓凡人……”“執法堂?”柳長風發出一聲嗤笑,那聲音聽起來像是兩塊骨頭在摩擦,“在這青雲宗,隻有活下來的人纔有資格談規矩。你們以為那些高高在上的長老們,靠什麼維持長生?靠吸風飲露嗎?”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電般射向那個雜役:“記住,凡人如草芥,生來便是為了供養我等登天。這便是天道。”
話音未落,柳長風單手一揮。
轟!
血池瞬間沸騰。三條暗紅色的血影如同毒蛇般竄出,瞬間纏住了那三個凡人。
冇有慘叫,因為聲音被瞬間抽離。陸沉眼睜睜看著那三人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麵板皺縮,眼窩深陷。而他們的頭頂,三縷淡淡的白色光暈被硬生生扯出,順著血影鑽入了柳長風——不,是鑽入了柳長風體內那個漆黑的肉瘤之中。
肉瘤歡愉地顫抖著,顏色變得鮮紅了幾分。
躲在樹上的陸沉死死捂住嘴巴,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他想起自己那個三天前進山采藥後就再也冇回來的弟弟。弟弟也是凡人,也是……“食材”嗎?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柳長風體內的肉瘤似乎因為吞噬了生魂而變得躁動不安,它猛地膨脹,撐破了柳長風的人皮偽裝。一張巨大的、長滿獠牙的鬼臉從柳長風的胸口裂開,發出一聲尖嘯。
“不好!煞氣反噬!”柳長風大驚失色,原本俊朗的麵容瞬間扭曲。
那股恐怖的威壓如同海嘯般向四周擴散。
陸沉隻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擊中。他眼前一黑,差點從樹上栽下去。
但他冇有死。
相反,一股冰涼的氣流從他雙眼深處湧出,瞬間流遍全身。那股氣流霸道無比,竟然硬生生頂住了外界的煞氣威壓。
世界在他眼中徹底變了樣。
他看到了空氣中漂浮的無數黑色顆粒——那是濁煞。
他看到了柳長風身上連線著的一根根紅線,那些紅線一直延伸到青雲宗主峰的方向,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將所有人都籠罩其中。
而在那張網的中心,有一雙猩紅的眼睛,正透過層層空間,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被髮現了嗎?
陸沉的心臟狂跳。不,那雙眼睛看的不是他,而是柳長風這個失控的“容器”。
“該死,必須立刻上報長老!”柳長風慌亂地祭出一張符籙,化作遁光向主峰飛去,連地上的殘局都來不及收拾。
石台上恢複了死寂,隻剩下那個乾癟的老者屍體,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塊給孫子求的平安符。
陸沉從樹上滑落,雙腿發軟地跪在泥濘中。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原本用來劈柴挑水的粗糙手掌,此刻卻隱隱散發著微光。那雙“眼睛”讓他看清了這個世界的真相——這是一個巨大的屠宰場,而修士,是拿著刀的屠夫。
“青雲宗……”陸沉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狠厲,“原來你們吃的肉,是人啊。”
他撿起地上那塊染血的平安符,那是弟弟的東西。
既然天道不公,視萬物為芻狗,那我便竊了這天,又如何?
陸沉擦乾眼淚,趁著夜色,向著雜役弟子的住處狂奔而去。他知道,今晚過後,他要麼成為這血食的一員,要麼……成為這屠宰場裡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