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9:15
牆上的影子越來越清晰,能看出是個穿旗袍的女人,長發垂落,身形和沈清辭幾乎一致。影子的動作很慢,像在水裏行走,每靠近一步,屋裏的溫度就降低一分,空氣中彌漫開淡淡的槐花香,甜得發膩,卻帶著股若有若無的屍臭。
沈清辭悄悄把替身蠱攥在手裏,指尖纏繞著幾根紅線,紅線的另一端係在門把手上。她對林默使了個眼色,嘴唇無聲地動了動:“關燈。”
林默點點頭,摸到台燈開關,猛地按下。
“啪”的一聲,屋裏陷入一片黑暗,隻剩下手機螢幕上跳動的紅色倒計時,映著兩人緊繃的臉。
“妹妹,你怕了嗎?”沈清鳶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分不清來源,“十年前你就怕黑,總喜歡躲在我身後……現在,沒人給你擋著了。”
林默的心跳得像擂鼓,他緊緊握著桃木劍,感覺沈清辭的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那是訊號——她也找不到沈清鳶的位置。
黑暗中,槐花香越來越濃,林默甚至能感覺到有長發掃過他的臉頰,冰涼柔軟,帶著股腐朽的氣息。
“別躲了,”沈清鳶的聲音突然貼在他耳邊,“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想用替身蠱騙我?你以為我不知道那是我當年教你的嗎?”
林默猛地轉頭,卻什麽也沒看見。他聽見沈清辭低喝一聲,似乎揮刀砍向什麽地方,緊接著傳來一聲尖銳的嗤笑:“就這點本事?”
“林默,動手!”沈清辭大喊。
林默憑著聲音的方向揮劍刺去,桃木劍卻刺了個空,隻劃破了空氣。他突然感覺手腕一涼,像是被什麽東西抓住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桃木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抓住你了。”沈清鳶的聲音帶著得意,林默感覺脖子後麵吹來一陣冷風,“十年前你放火燒我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會有今天?”
“放開他!”沈清辭的聲音帶著怒意,林默聽見短刀劃破空氣的聲音,緊接著是沈清鳶的痛呼。
抓住他手腕的力量驟然消失,林默趁機彎腰摸索,摸到了桃木劍。他剛想站起來,卻被腳下的什麽東西絆倒,重重摔在地上。
“喵——!”黑貓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阿夜!”沈清辭驚呼。
林默顧不上疼痛,摸索著開啟手機手電筒,光柱掃過地麵,隻見黑貓躺在地上,後腿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地板。而在它旁邊,沈清鳶的影子正扭曲著,像在掙紮。
沈清辭正用短刀刺向影子,紅線纏繞在影子上,發出滋滋的聲響,替身蠱在她手裏冒著黑煙,已經燒得焦黑。
“快刺她的心髒!”沈清辭大喊,額頭上布滿冷汗。
林默這纔看清,沈清鳶的實體已經顯現了大半,穿一身暗紅色旗袍,臉色慘白如紙,眼睛是全黑的,沒有瞳孔。她的胸口插著半截紅線,正是替身蠱上的線。
林默咬緊牙關,舉起桃木劍,朝著她的胸口刺去。
“不——!”沈清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身體突然化作無數黑色的霧氣,散開在屋裏。
紅線和替身蠱瞬間失去目標,掉在地上,替身蠱徹底燒成了灰燼。
沈清辭踉蹌著後退,捂著胸口咳嗽起來,嘴角溢位一絲黑血。
“你怎麽樣?”林默衝過去扶住她。
“沒事……”沈清辭搖搖頭,看向地上的黑貓,“阿夜傷得很重。”
林默這纔想起黑貓,急忙蹲下身檢視。黑貓的後腿傷口還在流血,氣息微弱,琥珀色的眼睛半睜著,看著他,像是在安慰。
“怎麽辦?”林默的聲音發顫,他從沒見過動物流這麽多血。
“找繃帶……還有止血粉……”沈清辭的聲音有些虛弱,“在我旗袍的側袋裏。”
林默急忙摸索,從沈清辭的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裏麵有繃帶和一瓶棕色的粉末。他顫抖著手給黑貓包紮,止血粉撒在傷口上,黑貓疼得渾身發抖,卻沒再叫一聲。
“會沒事的。”林默輕聲說,像是在安慰黑貓,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沈清鳶的霧氣已經消失了,但屋裏的槐花香還沒散去,帶著股血腥氣,讓人作嘔。手機螢幕上的倒計時還在跳動:
23:40:30
“她跑了?”林默問。
“沒有,”沈清辭看著窗外,眼神凝重,“她在外麵等著,替身蠱隻能傷到她的魂魄,沒能鎮壓住。”
林默看向窗外,夜色濃稠,老槐樹的影子在牆上扭曲著,像是在嘲笑他們的徒勞。
“我們失敗了?”
“不算失敗,”沈清辭撿起地上的紅線,“至少讓她受了傷,短時間內不會再來了。但她肯定會去找幫手……”
“幫手?”
“被槐樹困住的冤魂不止她一個,”沈清辭的聲音低沉,“張教授、老陳,還有那些被影吞噬的人,都可能被她操控。接下來的日子,我們要麵對的,可能是整棟樓的‘住戶’。”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他低頭看著懷裏奄奄一息的黑貓,又看了看臉色蒼白的沈清辭,突然覺得無比疲憊。他隻是個想考研的普通學生,為什麽要捲入這些詭異的事情裏?
可他想起十年前那場大火,想起母親的死,想起沈清鳶怨毒的眼神,又握緊了拳頭。
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沈清辭和黑貓,他都必須撐下去。
“明天我們去後山,”林默突然說,“不能再等了,我們得找到鎮壓槐樹的東西。”
沈清辭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明天一早就去。”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老槐樹,輕聲說:“其實,十年前你埋在樹下的東西,我知道是什麽。”
林默猛地抬頭:“是什麽?”
“是你母親的遺物,”沈清辭的聲音帶著一絲悵然,“一枚雙魚玉佩,能鎮壓邪祟。你母親知道血祭的事,提前把玉佩藏在了槐樹下,想阻止張教授,可惜……”
林默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母親的遺物?他從不知道母親有這樣一枚玉佩。
“那枚玉佩……”
“如果能找到它,或許能對抗槐樹,”沈清辭轉過身,看著他,“但也可能……會喚醒你更痛苦的記憶。”
林默沉默了。痛苦的記憶?還有比親手害死母親更痛苦的嗎?
他摸了摸口袋裏的玉佩,那是沈清辭給他的,刻著“辭”字的玉佩。或許,母親的雙魚玉佩,纔是解開一切的關鍵。
“我不怕,”林默抬起頭,眼神堅定,“我必須找到它。”
手機螢幕上的倒計時還在跳動,紅色的數字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23:35:10
黑貓在他懷裏輕輕蹭了蹭,發出微弱的嗚咽,像是在支援他。
林默知道,明天去後山,將會是一場更危險的冒險。但他別無選擇。
他必須找到雙魚玉佩,必須結束這一切。
無論是為了十年前死去的人,還是為了現在身邊的人。
倒計時:23:34: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