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手指在冰涼的鏡麵上遊走,指腹碾過那些突然浮現的血色紋路時,鏡麵竟像活物般微微震顫。身後的老式掛鍾突然發出齒輪卡殼的刺耳聲響,指標在三點十七分的位置瘋狂倒轉,玻璃罩裏積著的灰塵被震得簌簌落下。
“別碰它。”
蘇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一種陌生的沙啞。林默回頭時,正看見她攥著那枚銅製懷表的指節泛白,懷表鏈條在她腕間纏了三圈,末端的吊墜磕在門框上,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那聲音和他昨晚在夢裏聽見的、來自廢棄鍾表鋪的聲響一模一樣。
“這鏡子有問題。”林默退開半步,鏡麵裏的人影卻沒有同步移動。他眼睜睜看著鏡中的自己緩緩抬起左手,露出手腕內側從未有過的蛇形胎記,“就像你昨晚說的,有些東西正在從鏡子裏滲出來。”
蘇晴突然按住太陽穴,懷表鏈在她掌心勒出紅痕。林默注意到她脖頸處的麵板泛起不正常的青灰,像是被什麽東西攥住了喉嚨。他想起三天前在老圖書館找到的那本民國筆記,泛黃的紙頁上用毛筆寫著:鏡中影,噬生人,以血為引,可喚舊魂。
“他們來了。”蘇晴的聲音突然變調,像是有另一個人在她喉嚨裏說話。窗外的梧桐樹影突然扭曲成手的形狀,拍打著玻璃發出沉悶的響聲。林默轉身去鎖門時,眼角的餘光瞥見穿衣鏡裏的自己正咧開嘴笑,嘴角咧到耳根的位置,露出森白的牙齒。
門鎖“哢噠”一音效卡住了。林默低頭去看,發現鑰匙孔裏滲出粘稠的黑色液體,滴在地板上暈開成奇怪的符號。他猛地抬頭,鏡中的人影已經走出鏡麵,雙腳懸在半空,青灰色的手指正抓向蘇晴的後頸。
“小心!”林默撲過去推開蘇晴,自己卻被一股寒氣纏住腳踝。他低頭看見地板上的黑影正在蠕動,像活的墨汁般順著褲腳往上爬。蘇晴趁機將懷表貼在鏡麵上,銅製的表殼接觸到鏡麵時冒出白煙,鏡中影發出刺耳的尖叫,身形淡了下去。
“這表是我爺爺留下來的。”蘇晴喘著氣把懷表塞進林默手裏,表蓋內側刻著的日期讓林默瞳孔驟縮——1943年7月15日,正是他夢裏那個鍾表鋪爆炸的日子。懷表突然開始發燙,林默開啟表蓋,發現裏麵的齒輪正在逆向轉動,指標指向三點十七分,和掛鍾卡住的時間分毫不差。
“它在倒計時。”蘇晴的指甲開始泛青,“每到這個時間,鏡子裏的東西就會變清晰。我爺爺當年就是為了阻止它們出來,才炸了鍾表鋪。”
林默突然想起昨晚在夢裏看到的場景:穿長衫的男人將懷表塞進一個穿學生裝的女孩手裏,然後點燃了炸藥。那個女孩的側臉,和蘇晴一模一樣。他剛要開口,就聽見身後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穿衣鏡已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黑色的液體正從裂縫裏汩汩湧出,在地板上匯聚成池。
鏡中影的輪廓在黑霧裏重新凝聚,這次它們有了更清晰的形狀——十幾個穿著民國學生製服的身影,胸口都插著生鏽的懷表鏈,鏈尾拖著帶血的眼球。為首的那個男生轉過臉,林默的呼吸瞬間停滯了——那張臉,和他錢包裏自己十八歲的照片長得一模一樣。
“找到你了。”鏡中影的嘴唇沒有動,聲音卻直接出現在林默腦海裏。懷表突然炸開,銅片飛濺中,林默看見表殼內側掉出一張折疊的紙條,上麵用鋼筆寫著:第七個祭品,終於來了。
黑霧突然漫過腳踝,林默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他低頭發現自己的影子正在和地板上的黑霧融合,而穿衣鏡的裂縫裏,正有無數隻手伸出來,抓向他的影子。蘇晴突然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劃向自己的手腕,鮮血滴在黑霧上發出滋滋的響聲,那些手縮回了一些。
“用你的血。”蘇晴的聲音帶著哭腔,“筆記上說,隻有祭品的血能暫時困住它們。”
林默剛要接過刀,就看見蘇晴的影子在黑霧裏站了起來,青灰色的手正舉著另一把刀,刺向她的後背。他撲過去擋在蘇晴身前時,刀刃卻穿透了他的肩膀,沒有痛感,隻有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傷口往裏鑽。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傷口,黑色的血液正順著刀刃流進蘇晴的影子手裏。鏡中影們發出興奮的嘶吼,黑霧開始沸騰。林默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蘇晴的影子,早就不是她自己的了。
懷表的碎片在地上拚出完整的日期,林默終於看清了表蓋內側刻著的小字:贈吾愛,以血契,換生生不見。他猛地看向蘇晴,發現她脖頸處的青灰已經蔓延到臉頰,正對著他露出一個和鏡中影一樣的笑容。
“其實從一開始,”蘇晴的聲音徹底變成了另一個人的,“你要找的舊魂,就在你身邊啊。”
黑霧突然衝天而起,將整間屋子吞沒。林默在失去意識前,看見穿衣鏡的裂縫裏伸出無數隻手,每隻手上都攥著一塊懷表,表蓋內側的照片裏,全是他不同年齡的樣子。而蘇晴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她最後看過來的眼神裏,藏著和懷表日期一樣古老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