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開學那天,林默特意起了個大早。沈清辭幫他熨燙好新買的白襯衫,阿夜蹲在衣櫃頂上,看著他把學生證塞進揹包,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櫃麵。
“下午我去接你放學。”沈清辭幫他理了理衣領,指尖劃過他鎖骨處的雙魚玉佩,那裏還殘留著昨夜的溫度。
“不用啦,學校離這兒不遠,我自己回來就行。”林默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你忘了?我現在可是能徒手揍影的人。”
“那也要小心。”沈清辭不放心地叮囑,“聽說那所大學以前是亂葬崗,陰氣重得很。”
“知道啦,符咒我都帶著呢。”林默晃了晃口袋,裏麵傳來符紙摩擦的輕響。
出門時,王大爺正蹲在樓下侍弄他的月季花,看到林默穿著白襯衫,眼睛一亮:“哎喲,我們小林真精神!像個大學生了。”
“本來就是大學生嘛。”林默笑著跟他道別,轉身往公交站走去。
初秋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灑在地上,斑駁的光影隨著腳步晃動。林默看著周圍行色匆匆的上班族,聽著街邊小販的吆喝聲,突然覺得有些不真實。幾個月前還在昆侖墟浴血奮戰,現在卻像個普通學生一樣去上課,這種反差讓他忍不住笑了笑。
研究生的課程比本科輕鬆些,同學大多是工作幾年再考研的,成熟穩重,聊起天來也沒那麽多顧忌。林默刻意隱瞞了守界人的身份,隻說自己畢業旅行去了趟昆侖山,大家都圍著他問山裏的趣事,氣氛倒也融洽。
午休時,林默在學校的舊書市場閑逛。說是市場,其實就是圖書館後牆根下的一排舊書攤,老闆們把收來的舊書用繩子捆著,堆在地上任人挑選,五塊錢一本,十塊錢三本。
林默蹲在一個攤位前,翻看著一本泛黃的《民俗誌》,指尖突然觸到一張硬紙。他愣了一下,把書翻開,發現裏麵夾著一張皺巴巴的快遞單。
快遞單的紙張已經發脆,上麵的字跡模糊不清,但寄件人和收件人的資訊卻讓林默的心髒猛地一跳——
寄件人:林婉
收件人:林默
地址:城南老樓十三層
日期:十年前,七月十五
是母親的名字!
林默的手抖了起來,連忙把快遞單小心翼翼地抽出來,對著陽光仔細辨認。郵戳的位置蓋著個模糊的紅章,隱約能看出是“昆侖墟”三個字。
十年前的七月十五,正是母親“去世”的那天。她在火場消失後,怎麽會寄出快遞?還寄到了十年後的自己手裏?
不對,這快遞單夾在舊書裏,顯然是沒被簽收的。難道母親當年寄出的快遞,根本沒送到?
林默的腦子裏亂成一團。他想起收到的第一個詭異快遞,裏麵裝著母親的發簪;想起張教授日記裏提到的“槐樹下的包裹”;想起趙衍說母親的魂魄在陰河岸邊守了十年……這些線索像散落的珠子,突然被這張舊快遞單串了起來。
“老闆,這本書我要了。”林默把《民俗誌》和快遞單一起塞進包裏,付了錢就往學校外跑。
他需要立刻找到沈清辭,找到陸承宇,弄清楚這張快遞單的來曆。
剛跑出校門,手機就響了,是沈清辭打來的。
“你在哪?”沈清辭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
“剛出校門,怎麽了?”
“你快回來,”沈清辭的聲音壓得很低,“王大爺在小區後山發現了個東西,很奇怪。”
林默的心一緊:“什麽東西?”
“說不清楚,像是個……被埋在槐樹下的包裹。”
林默的腳步猛地頓住,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槐樹下的包裹!
張教授日記裏的那句話,和手裏的舊快遞單,還有母親的名字,在他腦海裏瘋狂交織。
“我馬上回來!”林默掛了電話,攔了輛計程車就往小區趕。
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下,林默付了錢就往後山跑。遠遠就看到王大爺和沈清辭站在老槐樹下,圍著一個剛被挖出來的木盒。阿夜蹲在沈清辭腳邊,毛發倒豎,對著木盒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小林,你可回來了。”王大爺看到他,鬆了口氣,“我剛才來給槐樹澆水,發現樹根底下有塊土不對勁,挖開就看到這個盒子了。”
林默走到近前,隻見木盒是黑檀木做的,上麵刻著和雙魚玉佩一樣的符文,顯然是守界人用的東西。盒子沒有鎖,他深吸一口氣,伸手將盒蓋開啟。
裏麵沒有金銀珠寶,也沒有詭異的物品,隻有一遝泛黃的信紙,和一個小小的青銅鈴鐺——竟然和趙衍給的召集鈴一模一樣。
林默拿起信紙,上麵是母親熟悉的字跡,娟秀而有力。
“小默,當你看到這封信時,媽媽應該已經不在了。別難過,媽媽是去做該做的事了。”
“十年前,我發現陰河裂縫有擴大的跡象,‘破界者’的人也在暗中活動。我知道自己可能撐不了多久,就把所有關於裂縫和‘破界者’的線索都記了下來,藏在這個盒子裏。”
“快遞單是我托一位守界人朋友寄的,本想如果你能順利長大,就把這些交給你,讓你遠離這一切。但如果寄不到,就說明你已經捲入其中了。”
“盒子裏的鈴鐺是‘尋蹤鈴’,能找到我藏起來的其他線索。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看到的‘我’。守好邊界,也守好自己。”
“媽媽永遠愛你。”
信的最後,畫著一個簡單的笑臉,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槐花餅的做法在最後一頁。”
林默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落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原來母親早就預料到了一切,她不是被大火困住,而是主動選擇了守護邊界。那些所謂的“疑點”,不過是她為了保護自己佈下的局。
“她是個英雄。”沈清辭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聲音哽咽。
王大爺歎了口氣,抹了抹眼睛:“我就知道,小林他媽不是那樣的人。”
林默把信紙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懷裏,又拿起那個青銅鈴鐺。鈴鐺入手冰涼,上麵刻著的符文和召集鈴不同,更像是一幅地圖。
“這鈴鐺能找到其他線索?”沈清辭問。
“嗯,”林默點頭,握緊鈴鐺,“媽媽說,裏麵有關於裂縫和‘破界者’的線索。”
他晃動了一下鈴鐺,清脆的響聲在山間回蕩。鈴鐺頂端的符文突然亮起紅光,指向小區東側的方向。
“它在指引方向。”林默的眼神變得堅定,“我們去看看。”
王大爺連忙說:“我跟你們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
“不用了王大爺,”林默笑著搖頭,“您回去吧,我們很快就回來。”
他和沈清辭對視一眼,帶著阿夜,順著鈴鐺指引的方向走去。
陽光穿過樹葉,在他們身上投下晃動的光斑。林默握緊懷裏的信紙和快遞單,心裏突然充滿了力量。
母親留下的線索,一定能揭開更多的秘密。或許,還能找到關於“它們”的真正目的,找到徹底關閉邊界的方法。
而這張遲到了十年的快遞單,或許就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鑰匙。
他們的腳步堅定,朝著未知的方向走去。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為他們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