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爺被收音機裏的聲音嚇得不輕，攥著冒煙的機身瑟瑟發抖，老花鏡滑到鼻尖也顧不上推：“小林啊，這……這到底是咋回事？是不是那棵老槐樹沒燒幹淨啊？”
林默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爺您別慌，可能就是個惡作劇，收音機串台了。”他一邊說一邊給沈清辭使眼色，示意她配合。
沈清辭會意，彎腰撿起地上的收音機殘骸，指尖撚起一小塊燒焦的線路板，語氣平靜：“您看，線路燒短路了，雜音很正常。老樓訊號差，收音機串台是常有的事。”
王大爺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們，嘴唇囁嚅著還想說什麽，卻被沈清辭塞過來的一小包茶葉打斷：“這是安神的，您回去泡著喝，保證睡個好覺。”
送走半信半疑的王大爺，林默反手關上門，臉上的鎮定瞬間褪去：“絕對不是串台！那聲音太清楚了，就是沈清鳶！”
沈清辭正將收音機殘骸攤在桌上，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拆解：“我知道。你看這裏。”她夾起一根細細的銅絲，銅絲表麵纏著幾縷黑色的纖維，在燈光下泛著油光，“這是影的殘留物，但比普通影的氣息更淡，像是被什麽東西過濾過。”
“過濾？”林默湊過去細看，“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刻意模仿沈清鳶的聲音？”
“不止是模仿，”沈清辭放下鑷子，眼神銳利，“這殘留物裏混著槐樹的木屑灰，還有……一絲熟悉的靈力波動。”
“誰的？”
“暫時還不確定，”沈清辭搖頭，“但能同時接觸到影、槐樹灰和靈力的，隻有兩種可能——要麽是當年祭祀的參與者，要麽……是和我們一樣能看見影的人。”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當年的參與者除了張教授和沈清鳶，難道還有別人？
“我們得去垃圾站看看。”沈清辭突然說，“王大爺說收音機是在垃圾堆裏撿的，說不定能找到更多線索。”
此時已是深夜，小區的垃圾站堆著半人高的垃圾桶，腐臭味混雜著消毒水的味道，嗆得人睜不開眼。沈清辭從旗袍袖中摸出個小巧的羅盤，指標在月光下微微顫動，最終指向最裏麵的一個綠色垃圾桶。
“在裏麵。”
林默忍著惡心掀開垃圾桶蓋，一股餿味撲麵而來。他用樹枝在垃圾堆裏翻找，很快勾出一個被踩扁的紙箱，箱子裏除了碎玻璃和廢紙，還有幾塊和收音機裏一樣的銅絲，以及一小撮黑色的粉末——正是槐樹的木屑灰。
“果然是有人故意放在這的。”林默捏起一點木屑灰，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還熱乎著，應該是今天下午丟的。”
沈清辭蹲下身，指尖在紙箱內壁輕輕一抹，沾起一點透明的黏液：“是影的分泌物，但很新鮮，說明放箱子的人剛離開不久。”
“那我們現在追？”
“不用，”沈清辭站起身，眼神掃過垃圾站周圍的監控探頭，“小區門口有監控，明天去物業調一下錄影就知道了。”
回到出租屋時，已是淩晨。林默將找到的銅絲和木屑灰裝進密封袋，看著桌上的兩個袋子，突然想起張教授日記裏的一句話——“清鳶說她找到開啟通道的方法了”。
如果沈清鳶的方法不止一種呢？如果當年還有其他參與者藏在暗處呢？
“你在想什麽？”沈清辭端來兩杯凝神草茶，水汽氤氳了她的眉眼。
“我在想，十年前的祭祀，會不會根本不是張教授主導的。”林默接過茶杯，指尖被燙得縮了縮，“他日記裏一口一個‘清鳶說’，更像是個執行者，而不是策劃者。”
沈清辭的動作頓了頓，隨即點頭：“我也懷疑過。張教授的靈力太弱，根本不可能操控那麽多影，更別說開啟陰陽通道。他背後一定有人。”
兩人沉默地喝著茶，屋裏隻剩下鍾表的滴答聲。窗外的老槐樹影子早已消失，月光透過玻璃灑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斑，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
第二天一早，林默藉口丟垃圾，去物業辦公室找王大爺的兒子——他在物業當保安，管著小區的監控。
“林哥，你找前天下午的監控幹啥？”小王一邊啃包子一邊調錄影，“是不是丟東西了？”
“不是，”林默盯著螢幕，“就想看看我快遞是不是被人拿錯了。”
監控畫麵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垃圾站的情況。下午三點十七分，一個穿灰色連帽衫的人影出現在垃圾站門口，低著頭，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他左右張望了一下，迅速將一個紙箱扔進綠色垃圾桶，然後轉身離開，步伐很快，像是在怕被人看見。
“能放大嗎？”林默的心跳有些快。
小王擺弄了幾下滑鼠，畫麵依舊模糊：“這攝像頭早就該換了，就這德行。不過……”他指著人影的手腕，“你看這個，是不是很眼熟？”
林默定睛一看，那人的左手手腕上，係著一根暗紅色的繩子，末端墜著個小小的木牌——和張教授手腕上的平安繩一模一樣！
“是他！”林默的呼吸驟然急促，“張教授的同夥！”
小王被他嚇了一跳：“啥同夥？林哥你別嚇我啊。”
“沒什麽，”林默強壓下激動，“我先走了，謝了啊。”
他轉身衝出物業辦公室，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去找沈清辭。
回到十三樓，他剛想敲門，卻發現沈清辭的房門虛掩著，裏麵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翻東西。
“清辭？”林默推開門。
屋裏空無一人，衣櫃門敞開著，裏麵的旗袍被翻得亂七八糟。書桌上的羅盤倒在地上，指標瘋狂轉動，發出“嗡嗡”的輕響。
沈清辭不在！
林默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衝到書桌前，發現桌麵上用硃砂寫著一個字：
【槐】
字跡潦草，像是寫得很急，旁邊還畫了個簡單的箭頭，指向窗外——後山的方向。
“清辭去後山了！”林默抓起桃木劍就往外衝。
他剛跑到樓梯口，就撞見了黑貓阿夜，它瘸著腿，毛發淩亂，嘴裏叼著半塊撕碎的灰色布料。
“阿夜！你去哪了？”
黑貓把布料吐在地上，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焦急：“沈清辭被抓走了！穿灰衣服的人幹的！他們往後山去了！”
林默撿起布料，正是連帽衫的料子。他的心沉到了穀底。
那個穿灰衣服的人不僅是張教授的同夥，還抓走了沈清辭，故意引他去後山！
這是個陷阱！
可他沒有選擇。
林默握緊桃木劍，又摸了摸懷裏的雙魚玉佩，深吸一口氣，朝著後山的方向跑去。
陽光刺眼，山路崎嶇，但他的腳步沒有絲毫猶豫。
無論前麵是陷阱還是什麽，他都必須去。
因為沈清辭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