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敘讀完信,早已淚流滿麵。
他緊緊攥著信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一直以為,蘇晚是恨他的。
可原來,她早就原諒了他。
她甚至還在為他著想,為他贖罪。
江敘拿起桌上的電話,手指冰涼,撥通了一個塵封多年的號碼。
“幫我查一下,蘇晚現在在哪裏。”
電話那頭的助理遲疑了一下:“江總,蘇小姐她……”
“說!”江敘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蘇小姐在三天前,在夏城的一家醫院去世了。”助理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死於……胃癌晚期。”
胃癌晚期。
江敘的世界,瞬間崩塌。
他想起了那個雨夜,蘇晚咳得撕心裂肺的樣子。
原來,她當時就已經病了。
原來,她是帶著病,熬了五年。
原來,她那句“各自安好”,是最後的告別。
江敘猛地跪倒在地,雙手撐著冰冷的地板,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十年困局,他困住了蘇晚,也困住了自己。
現在,蘇晚走了,他的困局,也徹底無解了。
蘇晚的葬禮,在夏城的一個小漁村裏舉行。
沒有鮮花,沒有哀樂,隻有幾個當地的漁民,和一位穿著素白裙子的年輕女孩,是蘇晚生前唯一的朋友。
江敘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站在人群的最角落。
他不敢靠近,不敢打擾她最後的安寧。
他隻是遠遠地看著,看著那個小小的墓碑,看著墓碑上蘇晚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笑得眉眼彎彎,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是那個在巷口躲雨,向他求救的女孩。
江敘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他終於知道,她去了哪裏。
她沒有去遠方,她隻是回到了她心心念唸的海邊。
漁民告訴江敘,蘇晚最喜歡大海。她說,大海是包容的,能容納所有的痛苦與悲傷。
江敘走到海邊,脫下鞋子,赤腳踩在柔軟的沙灘上。
海風呼嘯,捲起層層浪花,拍打著礁石,發出巨大的聲響。
他從口袋裏拿出那枚熔成一團的銀鎖,走到海邊,用力將它扔進了大海。
“晚晚,我來接你了。”
他輕聲呢喃,聲音被海風吞噬。
“我錯了,真的錯了。”
“我不該恨你,不該騙你,不該毀了你的一生。”
“可是現在,我連彌補的機會都沒有了。”
江敘站在海邊,任由海水浸濕他的褲腳,任由海風刮亂他的頭發。
他想起了他們初遇的那個雨夜,她躲在他的身後,緊緊攥著他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倔強。
他想起了她在公寓裏,為他洗手作羹湯,眉眼間滿是幸福。
他想起了她在巷口,決絕地轉身,沒有回頭。
他想起了她的信,那句“仇恨該落幕了”。
江敘閉上眼,感受著海風的吹拂,感受著海浪的拍打。
他突然覺得,蘇晚沒有離開。
她變成了風,變成了海,變成了他身邊的一切,永遠陪伴著他。
從那以後,江敘每年都會來夏城。
他會住在海邊的小屋裏,每天清晨,去海邊看日出;每天傍晚,去沙灘上散步。
他會把蘇晚喜歡的花,種滿整個小院;會把她喜歡的歌,單曲迴圈無數遍;會把她喜歡的食物,做給自己吃。
他把自己活成了蘇晚的樣子。
有人說,江敘瘋了。
隻有江敘自己知道,他不是瘋了,他是在贖罪。
他用餘生的每一個日夜,去懷念那個他親手毀掉的女孩。
海風吹散了仇恨,吹來了無盡的思念。
蘇晚,你看,大海真的很包容。
它容納了我的痛苦,也容納了我的思念。
我會在這裏,等你。
等下一個輪回,換我來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