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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陸晨開始搬家。
他在老房子住了將近兩年,東西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最多的就是書——程式設計相關的技術書,滿滿兩大箱子。剩下的就是衣服、電腦、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個人物品。
他叫了一輛貨拉拉,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幫他把箱子搬上車的時候,看了一眼地址,問:“盛恒公寓?那不是寫字樓嗎?”
“上麵有住宅。”陸晨說。
“哦,那地方好,就在高新區中心,方便。”
車開了二十分鐘就到了。陸晨一趟一趟地把東西往樓上搬,每趟都要等電梯。科技園週末人少,大堂裡安安靜靜的,隻有他一個人推著行李箱來來去去。
搬到第三趟的時候,電梯門在十七樓開啟,他推著箱子往外走,差點撞上一個人。
“我來幫你吧。”
是蘇晚。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T恤和灰色短褲,頭髮隨便紮了個丸子頭,腳上踩著一雙洞洞鞋。看起來是在家休息的樣子。
“不用,冇多少了。”陸晨說。
“你搬了三趟了,我在屋裡都聽見了。”蘇晚說著,已經彎腰拎起了一個紙箱,“這個裡麵是什麼?還挺沉的。”
“書。”陸晨說,“程式設計的。”
“難怪。”她抱著箱子往前走,陸晨連忙跟上,用鑰匙開啟1703的門。
客廳裡,蘇晚的閨蜜林梔正盤腿坐在沙發上看綜藝節目,手裡抱著一包薯片。她比蘇晚矮一點,圓臉,大眼睛,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兩三歲。
“喲,新室友來了。”林梔從沙發上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了陸晨一眼,“你就是那個程式員?”
“對,陸晨。”他點了點頭。
“我叫林梔,蘇晚的閨蜜。”她哢嚓咬了一口薯片,“你看起來不像程式員啊。”
“程式員應該長什麼樣?”
“至少戴個眼鏡,頭髮亂一點,穿個格子襯衫什麼的。”林梔一本正經地說。
“……我確實戴隱形眼鏡。”陸晨說。
林梔笑了一下,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又縮回沙發看綜藝去了。
蘇晚幫他把箱子搬進次臥,放在牆角。她環顧了一下房間,說:“這房間朝南,下午陽光特彆好,你要是覺得刺眼,可以買個遮光窗簾。”
“好,謝謝。”
“衛生間的東西你帶了嗎?毛巾、牙刷這些,我給你騰了個位置,在洗手檯下麵的櫃子裡,左邊那格。”
“好。”
“廚房你要是做飯的話,可以用灶台和冰箱,不過用完記得收拾。我和林梔偶爾也做飯,但大部分時間都是叫外賣。”
“我不太做飯,最多煮個泡麪。”
蘇晚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那你先收拾吧,有什麼不懂的問我。”
她轉身出去了,順便帶上了門。
陸晨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窗台上的那盆綠植還在,他湊近看了看,是一盆多肉,胖乎乎的葉子透著一點粉色。
他開啟行李箱,開始一件件地把衣服掛進衣櫃。他的衣服不多——幾件襯衫,幾條牛仔褲,幾件T恤,兩件外套,還有一件壓箱底的西裝,是兩年前麵試的時候買的,之後再也冇穿過。
書擺在書桌上,電腦放在桌上,洗漱用品拿到衛生間。他正在收拾的時候,聽見客廳裡傳來林梔的聲音。
“蘇晚,你說你找了個男室友,我還以為是個帥哥呢,結果就那樣吧。”
“林梔!”蘇晚壓低聲音嗬斥了一句。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不過說真的,你覺得他怎麼樣?靠譜嗎?”
“纔剛搬進來,我怎麼知道。”
“你不是說他就在樓下上班嗎?程式員,穩定,不抽菸不養狗不帶人過夜,條件還不錯嘛。”
“你能不能彆像箇中介一樣。”
“我這不是替你考察嘛。上次那個室友,半夜帶男朋友回來,吵得要死,你忘了?”
“行了行了,小聲點,人家在屋裡呢。”
陸晨站在門後,聽完這段對話,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他默默地關上門,繼續收拾東西。
等他把所有東西都歸置好,已經是下午四點了。他坐在床邊,拿出手機,給房東李姐發了一條訊息,告訴她不續租了,月底之前搬走。李姐回了個“好的”,然後又發了一條“那押金要扣兩百,算清潔費”。
陸晨冇回。他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天空。六月的江城,傍晚的天空常常是橘紅色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他忽然覺得,這個房間,比他在老房子住了兩年的那間,更像一個家。
晚上,蘇晚敲了他的門。
“陸晨,我和林梔準備叫外賣,你想一起嗎?算是歡迎你搬進來。”
“好,我請客吧。”陸晨說,“謝謝你們收留我。”
林梔從客廳探出頭來:“真的嗎?那我可不客氣了,我要吃那家酸菜魚!”
“你每次都說酸菜魚,能不能換換口味?”蘇晚無奈地說。
“那水煮魚?”
“……還不是一樣。”
最後他們點了酸菜魚、乾鍋牛蛙、蒜蓉空心菜和三個米飯。外賣送到的時候,三個人圍坐在客廳的茶幾前,電視裡放著綜藝節目當背景音。
林梔是個話多的,一邊吃一邊問東問西。陸晨有一搭冇一搭地回答,他本來就不是話多的人,但林梔的聒噪反而讓氣氛不那麼尷尬。
“你多大?”林梔問。
“二十七。”
“蘇晚也二十四,我二十五。那你是大哥了。”林梔咬著筷子說,“有女朋友嗎?”
“林梔!”蘇晚瞪了她一眼。
“冇有。”陸晨說。
“為什麼冇有?程式員不是挺賺錢的嗎?”
“賺錢跟有冇有女朋友有什麼關係?”
“也是哦。”林梔想了想,“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女生?”
“林梔,你再問我就把你那份酸菜魚吃了。”蘇晚威脅道。
林梔吐了吐舌頭,終於閉嘴了。
蘇晚給陸晨夾了一塊魚,說:“彆理她,她就這個毛病,嘴碎。”
“冇事。”陸晨說。
他們安靜地吃了一會兒。電視裡綜藝節目的笑聲此起彼伏,窗外是江城的夜景,遠處的高樓亮著燈,像一片星海。
“對了,”陸晨忽然開口,“你們為什麼不住在老家,要來江城?”
林梔搶先回答:“我是因為蘇晚來的。她來江城工作,我就跟著來了。”
蘇晚冇有立刻回答。她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米飯,過了幾秒才說:“江城機會多一點。老家冇什麼好的工作。”
“你是哪裡人?”陸晨問。
“臨城的。”
臨城是江城旁邊的一個三線城市,坐高鐵不到一個小時。陸晨去過一次,印象中是一個節奏很慢的小城,街上到處是梧桐樹。
“臨城挺好的。”他說。
“嗯,是挺好的。”蘇晚笑了笑,笑容裡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但年輕人總想出來看看嘛。”
陸晨冇有追問。他隱約感覺到,蘇晚來江城的原因,可能不隻是“出來看看”這麼簡單。
但他不是那種會刨根問底的人。
吃完飯後,陸晨主動收拾了茶幾,把外賣盒扔到樓道的垃圾桶裡。回來的時候,蘇晚正在廚房洗手,他站在廚房門口,說:“今天謝謝你們。”
“謝什麼?”蘇晚回過頭來,“你是室友,又不是客人。”
“那我以後有什麼需要注意的,你直接跟我說。”
“好。”蘇晚點了點頭,然後想了想,說,“有一條——衛生間的馬桶圈,用完記得放下來。”
“……好。”
“還有,”她猶豫了一下,“你能不能……不要在公共區域光著膀子走來走去?”
陸晨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已——他穿著T恤和短褲,整整齊齊的。
“我冇有光膀子的習慣。”他說。
“我知道,我就是提前說一下。”蘇晚的耳朵微微紅了一點,“之前在彆的地方住的時候,室友的男朋友……算了不說了。”
“放心,我不會。”
“嗯。”她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晚安,陸晨。”
“晚安。”
陸晨回到自已的房間,關上門,躺在床上。天花板是白色的,乾淨得幾乎冇有瑕疵。窗外的城市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條細細的光帶。
他忽然想起蘇晚說“晚安”時的語氣,輕輕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幾乎冇有聲音,卻泛起了一圈細細的漣漪。
他在那圈漣漪裡,慢慢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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