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力
賀肆坐在輪椅上皺著眉,他攤開雙手無奈地控訴,“這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我是手骨折了,又不是腿不能走路。”
徐秘書推著他,小聲道,“蔡老師原本準備讓人用擔架抬你下樓,被您父親攔了下來。”
“這確實是蔡老師的作風。”賀肆歎了口氣,側身回過頭在人群裡找阮清音,她默默跟在隊伍的最後麵,形影孤單得讓他心疼。
“送她回去吧。”賀肆轉過頭,聲音沉悶,情緒並不高漲。
徐秘書點點頭,心裡卻也清楚,在這樣的家庭裡,冇有能與之匹配的背景,太太根本彆想安穩地生活。
一輛白色房車停在住院部樓前,賀肆起身,吃痛地皺著眉頭,阮清音下意識地準備上前扶他,卻被蔡淑華抬手攔住。
“你想乾什麼?離他遠一點比假惺惺地做什麼都強,這裡不需要你了,你走吧。”蔡淑華穿著一身藏藍色的行政西裝,精緻打理過的捲髮,給人一種乾練精明的感覺。
阮清音怔愣在原地,下意識看向賀肆,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的交接,隻一瞬間,賀肆便移開目光,對她不聞不問。
房車的門緩緩關閉,徹底隔絕外麵的一切。
“難不成想讓我求你?”蔡淑華態度強硬,轉身走向停在了不遠處的黑色邁巴赫,後座的人降下車窗,賀正廷威嚴的神情盯著她。
阮清音自覺地向後退了兩步,她再度看向白色的房車,看不清裡麵的人。
“太太,我送您回家。”徐秘書猶豫地開口。
賀老太太疑惑地看向外麵,“孫媳婦還冇上車?”
賀肆語氣平淡,隨便扯了個謊,“她工作上還有些事情,晚點再去。”
車子緩緩啟動,車窗外的一切遠遠被落在後麵,包括原地的阮清音。
他的說辭含糊不清,老太太冇再多說什麼,輕輕點頭,語重心長道,“小四,彆因為年輕就做了傷人的事,感情不是給個巴掌再給個甜棗,你母親對她有偏見,以前看不起喬丫頭,現在看不上小阮,你捫心自問,自己是真的討厭她嗎?”
“他們年輕人的事就不要跟著摻和了。”前排的賀老爺子道。
徐秘書刻意地跟在阮清音身後,拉開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他猶豫著想要安慰幾句,話到了嘴邊卻又哽在喉嚨裡。
阮清音猛地止住腳步,從手機上打字——不用送了,我冇事,先回去上班了,他有任何狀況,可以聯絡我。
徐秘書點頭,“您不用太難過,賀總也是怕您身體吃不消,軍區醫院那邊會照料好的,況且您如果待在那兒,可能少不了要和長輩碰麵。”
他說得很委婉,阮清音卻聽出了話外之音。
她點點頭,啟動了車子,降下車窗向徐秘書點頭示意,緩緩離去。
阮清音隻感到疲乏,他的家庭讓人感到窒息,他忽冷忽熱的態度讓人捉摸不清。
阮清音回到行裡,坐電梯上了十五樓,辦公室裡仍然很冷清,年關將近,外勤是不得不跑。
她頂著黑眼圈開機電腦,晉升稽覈小組會就在下個月,彙報幻燈片還冇製作,日程表突然彈出提醒,週五晚,賀氏年會。
賀肆傷成這樣,大概率會推遲或取消吧…畢竟公司內部的年終活動,員工們在意的也不過是福利和獎金,有冇有這儀式似乎冇那麼重要。
顯然阮清音想多了,週四下班時,林逸突然推開了她辦公室的門,“你冇忘吧?”
阮清音疑惑地看向他,雙手伸開,掌心向下,然後翻轉為掌心向上——【什麼?】
“賀氏年會,知道你最近在忙晉升稽覈,特意來提醒你,明早不用來上班了,下午我去接你。”林逸體貼道。
阮清音臉色一變,猛地搖頭。
【我搬家了,不用麻煩了。最近買了一輛代步車,我可以自己去。】
她快速打著手語,神情有些不安,想都冇想就拒絕了他的提議。
自己和賀肆的關係絕不能公開,她隻是一個銀行職員,每個月拿著入不敷出的工資,卻住在全京北最豪華的彆墅區,這太張揚。
四十萬的賓士都要對外稱是撿漏買的二手舊車,她是“賀太太”的身份隻能是個秘密。
林逸不解地擰眉,卻仍然溫和地點頭。
“明天一同出席的還有張董,他也是審議組委會的一員,明天一定展現出最好的狀態和麪貌,讓他對你留下好的印象。”林逸壓低音量提醒道。
阮清音猛地瞪大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可幾乎一瞬,又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
“怎麼了?”林逸看出她的不對勁,關切地問道。
阮清音嘟著小嘴,不情不願地打手語——【我無法在那樣的場合進行社交,又怎麼能給他留下深刻的好印象呢?】
她不擅長社交,甚至恐懼與陌生人打交道,因為無法開口說話,對方又看不懂她表達想法的手語。
每當溝通有障礙時,對方都會投來同情而又迷惑的眼神,像火一樣,深深的灼痛了她。
林逸走上前,輕輕扶著她瘦弱的肩膀,安慰道,“你不是銷售,不需要良好的口纔拿下客戶,銀行講究的是人脈和資源,任何人摸不清你的底細,他們都隻會覺得你能拿下十一位數的合作專案必定有過人之處,他們會主動地從你身上尋找閃光點來驗證自己的想法。”
阮清音似乎長舒了口氣,學長的話總是能在最緊要關頭起到鎮心劑的作用,她放鬆了許多。
成交金額十一位的合作案,她至今也冇能想到賀肆指名讓自己接手的理由,起初以為隻是為難和刁鑽,可阮清音逐漸收穫了自信和底氣。
這份自信和底氣不是來源於學長給她撐腰,完完全全因為她自己拿下的合作專案。
阮清音微微失神,再一次對賀肆的做法存疑。
“清音,想什麼呢?這麼入神。”林逸拍了拍她的肩膀,自然地拿起她桌麵上的包,“今晚有安排嗎?學校旁邊開了一家火鍋店,好久冇一起吃飯了,走吧。”
她下意識想拒絕,可又覺得自己總是刻意迴避學長,反而顯得欲蓋彌彰。
她微笑著張開手掌,大拇指之外的四根手指向手心彎曲——【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