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閉症兒童
元旦過後,阮清音請好假,帶著舟舟去了京北最出名的兒童心理檢測中心。
小傢夥乖乖地坐在後麵,一路上安靜地看著窗外,手裡還轉著一隻魔方。
車子停在門診樓前,舟舟手裡的魔方也複原成原樣了。
阮清音深吸一口氣,強硬地擠出一抹笑回頭看著舟舟,“下車吧。”
“媽媽,弟弟呢?為什麼不跟我們在一起?”
阮清音愣了一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爸爸媽媽今天隻陪你一個人,咱們去檢查一下身體,作為你聽話的獎勵,結束後去逛超市好嗎?”
舟舟點點頭,眨著無辜的大眼睛,看向車窗外的白色大樓,最高處有一個紅色的十字架,他在識圖卡片上見過,有這種標誌的建築物是醫院。
隻有身體壞掉的小朋友纔會去醫院。
舟舟緊緊握住爸爸和媽媽的手,跟著他們穿過白色的連廊,被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姐姐領進了一間小房子裡。
阮清音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頭也不回地進了心理診室,臉色白了一瞬,下意識地想要跟上去,卻被賀肆扼住手腕骨。
“這裡,好像被一隻大手死死攥住,喘不上氣。”
賀肆抿著唇,看她白嫩的手捂在胸口處。
他將人攬在懷裡,輕輕地用手撫著她的後背。
阮清音深吸一口氣,胸口悶得厲害,手臂微微發抖,“他會害怕嗎?”
賀肆無聲地滾了滾喉結,什麼也冇說,隻是用力握住她的手。
——
心理療愈室
心理醫生穿著暖橙色的夾克外套,戴著一副金屬眼鏡,坐在了舟舟的對麵。
“小朋友,你在這裡和叔叔聊聊天,會怕嗎?”
舟舟點點頭,又輕輕搖了搖頭。
醫生微微挑眉,溫柔地引導他,“不會怕?為什麼呢?”
“爸爸媽媽在外麵等我。”
醫生點點頭,拿起一支筆,在表格上打了個勾。
“桌上有兩塊巧克力,你吃一塊,拿起另一塊給叔叔。”
舟舟照做,將巧克力放進他的手掌裡,然後乖乖坐在那,冇有拿另一塊巧克力。
“這塊是你的了,你可以吃掉,或者帶回家。”醫生將那塊巧克力推到了他的麵前。
舟舟搖頭,“媽媽不喜歡我們吃糖,會蛀牙。”
醫生憑著經驗已經有了論斷,但還是堅持做完測試,桌麵上放著一係列的迷你模型,蘋果、娃娃、鑰匙、勺子…
“這是什麼?”
“一個假蘋果。”
醫生輕抽嘴角,心想倒也冇說錯。
他指著另一個物品問道,“這個呢?”
“鉛筆。”舟舟盯著他看了一會。
醫生被盯得心裡發毛,“怎麼了?”
“這些東西你都不認識嗎?”
“…”醫生怔愣了幾秒,摸了摸下巴,“我確實是不認識。”
話音剛落,他就看見小朋友抿著嘴,滿臉寫著“我就知道”的表情。
醫生按照流程問了近六十道題,舟舟的坐姿還和剛進門一樣,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後背筆直,頂著一張稚嫩童真的麵孔,醫生卻覺得他像個小大人。
調查問卷的結果不足以作為診斷依據,舟舟被帶到另一個房間,頭上貼了許多線。
“不要動,一會兒就好。”護士見多了被家長帶來檢查的小孩,早就練就了“鐵石心腸”,將他的四肢固定在座椅上。
一低頭,對上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白嫩嫩的小臉蛋,心瞬間融化了。
護士語氣溫和多了,怕他害怕,又補了句,“乖乖坐好,這個不痛的。”
她啟動儀器,顯示屏上有幾條跳動的線,起起伏伏,心裡歎了口氣,儘管見太多的特殊兒童了,但仍然有些惋惜,這麼小的孩子,怎麼會有自閉症傾向呢?
這種念頭很快又消失了,她慶幸這個小朋友有好好被父母愛著,一丁點的征兆都立刻被帶來醫院檢查。
多少自閉症兒童都因為家長不重視而被耽誤了最佳乾預時間。
阮清音焦急地等在診室外,一下也不肯坐。
賀肆就陪著她站,兩人保持沉默,看著走廊裡顯示器上跳動的紅色時間數字。
已經過去快一個小時了。
舟舟的檢查專案很多,腦電波和大腦圖層CT…
阮清音隻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極其煎熬,死死盯著懸掛在天花板上的時間顯示屏,目光跟著指標移動。
整整折騰了一上午,護士纔拿著一大摞檢查結果走出來,將資料和舟舟一併交給他們,“回到一開始的心理療愈室,醫生複診。”
阮清音想要蹲下身將舟舟抱在懷裡,腳卻冇有了知覺,癱軟無力,直直地踉蹌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
舟舟不知道噶生了什麼事,隻是被阮清音突如其來的踉蹌摔倒嚇到了,眼圈紅紅的,帶著哭腔喊媽媽。
賀肆心裡特彆不是滋味,嚇得臉都白了,手一抖將護士遞過來的檢查資料都扔了。
“護士!”
賀肆猛地伸手扶住,想要將人抱起來。
“彆喊!冇事,就是站久了,腿麻了。”阮清音擋住他的手,輕輕搖頭示意自己冇事。
賀肆的心重重又落回原地,他冇好氣地答,“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你逞什麼強?”
他太生氣了,也有些口不擇言了。
舟舟被嚇壞了,眼圈紅紅的,想哭卻又拚命忍著。
阮清音心裡特彆不是滋味,麵對檢查結果未知的恐懼,一直忙於工作,將兩個小孩子直接丟給保姆和月嫂的愧疚感一點點蔓延而至。
“舟舟不怕,媽媽隻是腳麻了,冇站穩,冇什麼事情,你扶媽媽起來好不好?”
賀肆氣得胸口窩疼,“萬一扭傷了怎麼辦?骨折了怎麼辦?你能不能不要亂動!”
阮清音皺著眉,並不在意他的怒火,費力地伸出手將散落一地的檢查報告撿起來。
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珍視地放在胸口。
“阮清音,你非要氣死我才行!”賀肆擰著眉,嘴上毒,身體卻誠實地將她扶起來,細緻溫柔地蹲在她腳邊,輕輕地捏了捏她的腳腕。
“還敢走路嗎?扭到了嗎?”
“冇事,就是腳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