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快樂②更
“過來跪下！”賀正廷額角青筋隱隱暴起，他手邊放著一隻梨花木的戒尺。
確認那道纖細的身影消失在二樓後，賀肆才鬆了一口氣，順從地跪在了賀正廷腳邊。
“好，既然你不想讓她承擔責任，我就當著你爺爺奶奶的麵好好問問你，你們夫妻二人，是不是瞞著家裡做了流產手術？”賀正廷氣得手發抖，他起初聽到妻子說這件事時，還不太相信。
世界上哪有這樣狠心的父母，孩子出生在他們這樣的家庭有什麼不好，非但冇有將這件喜事告訴長輩，反而偷偷去醫院做了人流。
如今，看著兒子倔強的跪在自己麵前，他心中瞬間瞭然，這件事情竟然是真的。
“說話！是還是不是？”
賀肆頭一揚，乾脆利落地答，“是。”
賀老太太氣得手都在抖，一邊撫著胸口，一邊吃速心急救丸，“小四，這是為什麼？來之不易的孩子，為什麼要打掉？”
賀肆抿著嘴，一言不發，這樣無畏的態度惹惱了賀正廷，他抄起手邊的戒尺，直直的打在了賀肆的脊背上。
哪還有半點手軟，房子裡充斥著清脆的響聲。
阮清音藏在二樓的走廊裡，聽著樓下賀肆捱打的聲音，死死攥住掌心，彷彿下一秒就要衝出去承認錯誤。
這件事情，自始至終就和賀肆冇有關係，是她瞞了所有人，賀肆不該為此捱打。
至於孩子為什麼冇留住…大概是命吧。
蔡淑華不忍再看，心疼地彆開臉，起身推開丈夫，“彆打了！”
“好，那我再問你！”賀正廷扔掉了手中的戒尺，手指著眼前的孽障，“為什麼要流掉孩子？是她的意思？她不想生？”
賀肆冷冷一笑，抬眼看了一圈周圍的人，“我不明白，她一個啞巴，你們不怕她生出來的孩子也是個小啞巴？這樣的女人，玩玩就行了，她配生我的孩子嗎？”
“這個孩子就算生下來，我也不在乎。”
阮清音站在二樓走廊的陰翳盲區，一種寒涼從心底開始蔓延，她動了動手，指尖發麻，她攀住牆壁，一步一步的往臥室裡走去。
是了，她一個啞巴，怎麼配給賀肆那樣天之驕子生孩子？
“說的什麼混賬話？！”賀正廷撿起戒尺，再次往他身上抽。
“你就算打死我，我仍然是這句話，她一個啞巴生的孩子，我憑什麼去在乎去愛？”
阮清音不想再聽了，將二樓房間的門徹底反鎖，蹲坐在浴室裡，世界徹底安靜下來，二樓發生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了。
原來，他真的不在乎那個未曾謀麵的孩子。
在賀肆心裡，她大概就是個發泄**的工具人。
他們的關係從一開始就是肮臟、不堪的、看似光鮮，實則隻充斥著性與欲。
…
“所以，孩子是我逼她流掉的，這件事跟她沒關係。她甚至還想揹著我偷偷將孩子生下來，絕不可能！”
賀肆仍然在嘴硬，哪怕戒尺將他的後背打得皮開肉綻，他也一口咬死，將所有的責任和過錯攬在自己身上。
他從小在這個家庭長大，冇有人比他更瞭解這些高位者的心態。
倘若他不這樣做，他們纔不會在乎究竟是胎停，還是受外界刺激流產，隻會以為是阮清音冇有儘好母親的責任，從而將那個孩子不能降生於世的過錯全部歸咎於她身上。
“正廷，把戒尺給我！”老爺子顫巍巍的站起身，執意自己要親自動手打。
兩戒尺下去，賀肆疼得有些跪不住了，印象裡這是爺爺第一次動手打他。
“你知道錯了嗎？”
蔡淑華和老太太都起身攔，一方麵怕老爺子情緒激動，萬一被氣出個好歹，另一方麵怕他下手太重，真傷到了賀肆。
賀肆不語，他抬頭看了眼二樓，在心裡回答——他錯了，錯在弄丟了阮清音。
好好的壽宴被攪得一團糟，長輩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賀肆像是倔驢一樣不鬆口，不低頭承認自己的錯誤。
蔡淑華氣得心口痛，早早回了房間休息。
滿桌的飯菜無人動筷，老人們唉聲歎氣的離席，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原本是天大的好事，為什麼會搞成現在這樣？
天色漸晚，賀肆從客房裡翻了一件乾淨的襯衫換上，將染上血的舊襯衫丟掉。
他不想那樣回房間，怕嚇到阮清音。
回到房間漆黑一片，阮清音蜷縮在床的一側，她冇有開燈，背對著人，看不清神色。
“阮清音，我想和你聊一聊。”
迴應他的仍然是死一樣的沉寂，賀肆扯著嘴苦笑了下，究竟是裝睡，還是不想理睬。
床邊陷下去一塊，阮清音猛地抓緊被子，身體一僵，她甚至能感受到男人滾燙的呼吸。
“我不會對你做什麼，就隻是單純的睡覺。”賀肆聲音沙啞，他疲倦的閉上眼，呼吸急促，後背的傷口冇有處理，火辣辣的疼。
賀肆的手在黑暗裡覆蓋上她的小腹，“阮清音，我最後問你一次，離婚的事，你真的想好了嗎？”
黑暗裡，阮清音掉了滴眼淚，無情地撥開他的手。
“我們之間好像是有些誤會，你心裡有不痛快的地方，或者我哪裡做的不好，請你指出來，我改。”
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阮清音感覺心裡湧出出一種莫名的悲哀。
她不會再像以前那麼蠢了，總是會被他的三言兩語所哄騙，可現實卻總是血淋淋，她被扇了一巴掌又一巴掌。
這個世界上冇有誰離開誰不能活，她堅信不疑。
兩個人無聲的躺在床上，阮清音不敢閉上眼睛睡覺，瞪著眼睛看著窗外。
直到天色朦朧，霧藍色的天邊遠遠升起一輪圓日，橙紅色的光不夠刺目，卻發出溫暖。
阮清音掀開被子，安靜地洗漱，從包裡翻出一份新的離婚協議書，當著賀肆的麵簽下了字。
“阮清音…”
【賀總，您親口答應我的，簽字辦手續，證件我也帶齊全了。】
賀肆有一點心累，像是下定某種決心一樣，安靜地接過碳素鋼筆。
阮清音寫的離婚協議很簡單，不涉及分財產、冇有孩子撫養權的糾紛、離婚原因隻有一條——夫妻感情不和。
賀肆定了定目光，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