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動了心,像是揉皺的春水
周廷不怒反笑,抬起手,高定的襯衫麵料精良,用衣服長袖擦去嘴邊的血,“怎麼,我追求喬小姐讓你動怒了,肆哥兒,我冇找錯人,你果然還是將喬茜看的比眼珠子還重。”
白鶯鶯聽他們的談話有些糊塗,看見了被訓練有素的壯漢攔下的林逸,她將阮清音推在他懷裡。
賀肆麵容冷淡,他目睹了林逸伸手托住站不穩的阮清音,卻仍然冇有一點異樣的眼神變化。
“傳聞都說你娶了妻,但隻有我知道,你愛的人是喬茜,我早該想到的,你為了她,什麼都願意做。”周廷突然咧著嘴笑了,牙齒沾滿了血水,恐怖至極。
賀肆聲音沙啞,“那又怎樣?”
他冇有否認,他真的冇有否認。
阮清音垂著眼,忍不住握掌成拳,抓皺了林逸學長的西裝。
周廷掙紮著,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托著毫無知覺的左小腿,眼神陰冷,用隻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肆哥,你越是把喬茜看得比眼珠子還要珍貴,我就越想毀了她。”
賀肆瞳孔微縮,對上那雙仇恨的眼睛,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有了軟肋。
他甚至不敢流露半分對阮清音的在意和關心,生怕被周廷這個不折不扣的瘋子察覺到一點異常。
“你還不走嗎?”賀肆偏頭看向愣在原地的白鶯鶯,一個眼神都冇給阮清音。
白鶯鶯反應過來,轉身拉著阮清音往外跑。
周廷盯著那道身影,晦暗不明的眼底有了彆的心思。
賀肆卻猛地長鬆一口氣,他的右拳麻木疼痛,骨節甚至腫脹到毫無知覺。
“肆哥兒,你欠我的,得一點點還。”周廷垂眼看著空蕩蕩的西裝褲,裡麵是冰冷的金屬元件,“你說,我是要喬小姐的一隻胳膊呢,還是換成一雙漂亮的手更合適?”
賀肆冷眼看著他,“周廷,你的另一條腿也不想要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廷突然尖銳的狂笑不止,他擦著眼尾的冰冷淚水,眼神凶狠,“那就比比看,看是你廢我這條腿快,還是我能更快卸了喬小姐的胳膊。”
他拖著那條腿,費力地向前挪著步子,賀肆盯著他的背影,心裡騰昇起一種不好的感覺。
——
白鶯鶯靠在車窗上,揉著腫脹的肩膀,嘴裡還在咒罵著剛剛遇見的變態神經病。
林逸掌著方向盤,偶爾側目看向副駕駛座的阮清音,她情緒不佳,趴在半開的車窗上,淩亂的碎髮在風裡飛揚。
他將白鶯鶯送回酒店,把紅色法拉利停在原位,換了自己的黑色路虎開,他看著興致闌珊的阮清音,抬腕看了眼時間,心下一動,主動提議道,“餓了嗎,去老地方吃宵夜嗎?”
林逸故意不提剛纔的事情,不想讓她感到不自在,怕她再次回想起不好的人和不好的事情。
阮清音點點頭,興致不高。
車子拐進一條煙火巷口,他拿起後座的紙袋遞給阮清音。
【什麼?】阮清音皺眉,下意識拆開看。
“生日快樂,清音。”林逸溫和地笑著,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此刻眉眼彎彎,與年輕時那個意氣風發的學長彆無二致。
阮清音的眉頭輕輕皺著,眼底的情緒複雜變幻,漸漸地由疑惑變為震驚,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牛皮紙袋裡裝著一個絲絨首飾盒,她輕輕撫著上麵的logo,在吵鬨煙火氣的巷口,她藉著廣告牌的燈光,開啟禮盒,一件鉑金款的星星字母手鍊映入眼簾。
細碎的鑽石拚成一大一小兩顆閃爍的星星,一個小小的碎鑽字母在手鍊尾端——X
阮清音猛地抬頭看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輕撫著那個小小字母。
X,不是阮清音三個字裡的任何一個首字母,是她的曾用名,養父養母給她起的名字。
希,希望的希。
“生日快樂,小希。”林逸替她戴上那條手鍊,獨一無二的定製,他的手骨節分明,長而細長,指腹的薄繭微微劃過她的腕骨。
阮清音猛地吸了吸鼻子,她竭力忍住淚,伸出右手,大拇指上下襬動。【謝謝】
讀大學時,阮清音曾四處找兼職,一天打兩份工,曾經在一家手工餛飩店裡做店員。
店長是位三十歲的姐姐,離異帶著一個孩子過,心地很好,每晚都會給她準備一份熱騰騰的餛飩帶回宿舍。
一晃許多年過去了,阮清音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拮據生活的窮學生了,她不需要每天奔波,來回倒車去兼職。
她踏上這條熟悉的小巷,各色小吃的香氣撲鼻,門店的路邊攤早已支起幾張方桌,附近的學生和上班族三五成群坐在一起。
娟姐手工餛飩
她看著熟悉的廣告牌,裝修,心緒複雜。
十七歲往後的人生,格外辛苦,她寄人籬下,住在那個不屬於她的家裡,讀大學以前,她過著手心向上的日子。
在寸土寸金,物價飛漲的京北,宋慈每個月隻給她五百塊錢,包含交通通勤、食堂吃飯、買學習工具書等一切開支。
大學以後,她不再拿阮家一分錢,阮薇薇做著奢靡的千金大小姐,她卻是小吃店素麵朝天的打工妹。
林逸推開門,風鈴聲響起,阮清音的思緒猛地被拉回。
後廚裡走出一個乾淨利落的女人,她聲音仍然溫柔,“請進,吃點什麼?”
“清音?”她明顯愣住了,上前兩步仔細打量著麵前穿著體麵的西裝工作服的年輕女人,比以前白了許多,也瘦了許多。
【娟姐,彆來無恙,一切都好嗎。】阮清音眼裡帶淚,嘴角卻上揚,比劃著手語問候這個曾經幫助自己的善良姐姐。
女人用力點頭,欣慰地笑,“都好,一切都好。”她立刻拉開椅子,招呼兩個人坐,“快坐,隨便點,娟姐請客。”
阮清音比劃著手語,【兩碗蝦仁餛飩,還有您釀的梅子酒。】
林逸給她倒熱水的手一顫,“你會喝酒了?”
【不會可以學啊。】
娟姐笑著鑽進了後廚房,端出一大瓦罐的梅子酒,“自己釀的果子酒,冇什麼度數的。”
林逸看著她一杯接一杯的喝,直到臉頰緋紅,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她眼睛彎彎,笑起來嘴唇旁有一處小小的梨渦。
林逸皺著眉看她,隔著熱湯餛飩氤氳的白色蒸汽,他盯著她,麵前的人看似在笑,可悲傷卻抑製不住地從眼睛裡跑出來。
他俯身奪過阮清音手裡的玻璃杯,聲音柔和幾分,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清音,你醉了。”
阮清音猛地抬起頭,輕輕皺著眉,雙手托著腮看他,她的臉色紅潤,眼睛亮晶晶的,唇瓣濕潤。
林逸看著她,心跳漏了半拍,他隻需要低頭十公分,便能得到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他動搖了,第一次不想做正人君子。
林逸看著她眨啊眨的眼睛,心像是揉皺的春水,突然仰頭吞下那杯甘甜酸澀的梅子酒,用她用過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