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回來一條命
機場人流嘈雜，賀肆臉色在那一刹那變了，阮清音無動於衷地看著他結束通話電話。
廣播裡播報著她的航班，“尊敬的乘客您好，感謝您選擇吉祥國際航空，飛往悉尼的Ca169航班將於一小時後起飛，請各位乘客儘快辦理值機前往航站樓登機。”
賀肆神情凝重，他看著麵前的人，突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們之間的距離實在太過於曖昧，以至於通話內容一字不落的被她聽了去。
喬茜還那樣年輕，不該落個紅顏早逝的結局，
阮清音不想繼續與他做無謂的糾纏，拉著行李箱準備離開，賀肆的身體卻更先做出反應，下意識地攔住她，一雙大手覆住行李箱拉桿。
阮清音看向他，突然心裡感到悲哀，她比劃手語——【現在訂機票還來得及，你願意陪我去悉尼嗎？】
賀肆微微皺著眉，看懂了手語，他緩緩鬆開手，這已經是回答了。
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在這個節骨眼，喬茜命懸一線，仍然躺在手術檯上生死未卜。
他們即使分手了，但賀肆仍然把她放在首位，她想要出道做藝人，他便安排最出名的團隊和最有能力的經紀人接手，鋪天蓋地的營銷通稿，國際知名大導的女一號指名是她，商務代言接到手軟…
她母親重危，他便寸步不離的守在醫院，請業內最權威的專家多方會診，為了照顧喬茜的感受，擔心她一個人在醫院過年，便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帶她回家。
如今，喬茜命懸一線。
他們的共同好友第一反應都是打電話給他，在所有人的心裡，他們都預設賀肆最在意的人是喬茜。
她是他的軟肋不是嗎？
阮清音正是清楚這一點，她存心說出那句挽留的話，實際上這是道單選題。
冇有所謂的正確答案，賀肆隻會遵循自己的本心。
果不其然，賀肆的身體更誠實，他鬆開了行李箱，甚至退後半步，讓出了路。
阮清音徹底死心，她故作堅強，佯裝不知喬茜割腕。
【真是難為你跑來機場演這麼一出深情挽留的戲了，你不願意為我付出，卻總想著讓我為你妥協。】
【我想，我們的關係需要重新定義了。】
阮清音緩緩垂下雙手，她拉著行李箱大步向前，如果有可能，她寧願一輩子都不再回京。
賀肆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瘦的背影逐漸變小，直至完全離開他的視線。
—
京北時間農曆正月初一，晚十一點整。
飛往悉尼的Ca169航班起飛，阮清音戴上降噪耳機，大半個身子靠在窗艙，看著地麵無儘繁華的京北，整座城亮著燈，她目光迷戀地看著艙外的點點繁星，感到從未有過的輕鬆。
與此同時，京北市中心醫院搶救室外的紅燈滅了。
穿著藏藍色製服的醫生走出了手術室，賀肆凝重的盯著他，“她怎麼樣了？”
“傷口不是一般的深，喬小姐割開了大動脈，失血過多造成休克，幸好送醫及時，目前病人還在昏迷，需要在重症監護室裡留觀一夜。”
賀肆鬆了一口氣，越過醫生看向手術室。
“家屬及時關注病人的情緒，儘可能避免她獨處。”醫生按照慣例囑咐道。
這話像是戳中了賀肆的心窩，他猛地抓起臣琲的衣領，眼神淩厲，聲音沙啞但卻擲地有聲，“你是不是給我保證過會照顧好她？我明明告訴過你，她受不了打擊，不要讓她一個人待著，怕她想不開做傻事，你為什麼冇看好她！說話！”
“是我的問題，我冇看好她。”臣琲低著頭喃喃自語，他受了刺激，最先發現喬茜割腕的人是他，他將人攬在懷裡卻無能為力，纖纖手腕噴薄而出的血濺到他白色襯衫。
陳牧野和宋望知見狀不妙，立刻上前拉開兩人。
“肆哥，這事我也有責任。”陳牧野心一橫擋在臣琲身前，“你要是心裡不舒服，我讓你打，絕不還手。”
宋望知是醫生，當然知道割腕割開了大動脈是什麼概念，光是看著臣琲身上被血染紅的襯衫就已經膽戰心驚了。
一個半小時的搶救，除了縫合傷口，更多的是在恢複喬茜的生命體征。
喬茜不是作秀，是真的不想活了。
看著往日的兄弟們反目，宋望知心裡格外難受，他費力扳住賀肆的肩膀，勸道，“你冷靜點，他們不是故意的，我趕來時，兩個人都嚇壞了，喬茜姐這不是已經冇事了嗎？”
賀肆冷笑，他盯著宋望知的眼睛，“她現在是脫離了生命危險，萬一她運氣不好、傷口再深一些、再晚一點發現，她真的死了怎麼辦！”
他額角隱約跳著，聲音接近嘶啞，責問著每個人的心，包括自己。
所有人沉默了，差一點，真的隻差一點。
喬茜轉入重症監護室，四個人在走廊的長椅上守了一夜，她臉色煞白，手術期間，失血性休克，整整輸了1800ml的血才保住一條命。
所有人毫無睡意，膽戰心驚地熬了一整夜。
喬茜恢複意識後轉入十三樓的貴賓病房，她整日看著窗外，很少開口，心情鬱鬱寡歡。
經過那件事後，他們再也不敢讓喬茜自己一個人待著，不僅請了高階護理，四個人輪流值班看護。
某天午後，陽光大片地灑進病房，陳牧野坐在單人沙發上，單手托腮，眼睛死死盯著喬茜，漸漸地，睏意襲來，他拚命瞪著眼，眼皮卻越發沉重，即將閉上的那一刻，宋望知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
陳牧野再無睏意，反射性的站起身。
“你就是這樣照顧病人的？護工呢？”宋望知皺著眉將果籃放到桌上，環顧一週，壓低聲音問道。
“喬茜姐說她想吃芒果，對麵有個購物中心，護工去買了。”陳牧野打著哈欠，精神萎靡不振，“你怎麼來了？”
“肆哥投資的藥企麵臨上市，他最近忙，不放心你，派我來盯著點。”宋望知從果籃裡挑出蘋果，一邊削皮一邊冷笑，意味深長道，“我今天要是不來，你恐怕要闖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