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黑色轎車在路上飛馳。
後座,齊錦雪閉眼小憩。
車窗映出她恬淡的臉,像童話故事裡的睡美人那樣純潔無害。
隻有坐在她不遠處的顏佑安才知道事實相反。
80%資訊素的匹配度,導致顏佑安對齊錦雪存在的感知,比普通人要強。
儘管她在非易感期的狀態,但是密閉的車廂,再加上她自身的強大氣場,顏佑安仍舊承受著巨大的精神壓力。
來之前的自信,早已消散的無影無蹤。
顏家資金鍊出了問題,已經有半年之久。
原本是搭不上齊家的線,哪想顏佑安有個爭氣的資訊素,竟然和齊錦雪匹配上了。
齊錦雪可是齊家半個掌權人,未來整個齊家都可能會交到她手裡。
況且就算未來她和她那位幼妹平分家產,資產都是顏家趕不上的。
顏家起死回生的希望一下子全落到顏佑安身上。
資訊素匹配度越高,雙方越容易受對方影響。
而omega在麵對alpha時,高匹配度的情況下,或許還能略勝alpha一籌。
原本顏佑安是很自信的,80%的匹配度,讓齊錦雪對他形成依賴,再因為他對顏家愛屋及烏,他的目的很快就能實現。
真見到齊錦雪,他卻不自信了,比起任何理智的判斷,生物本能的警覺更直接。
就算到時候,她真受他資訊素影響,對他失控,那他絕對也不好過。
顏佑安害怕了。
要是齊錦雪生猛非常,直接永久地標記他。
醒來後,意識到他對她的威脅,把他囚禁起來,不讓他接觸外界怎麼辦?
讓他不僅要給她治病,還要不斷給她生優秀的繼承人怎麼辦?
顏佑安腦子裡已經演起來了。
到了地方,司機開啟車門,齊錦雪先下車,顏佑安緊隨其後。
一陣風吹來,有些冷,在車上和齊錦雪單獨呆的這一會,他竟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而走在前麵的齊錦雪,頭髮絲似乎都冇有變化,依舊冷漠、高不可攀。
到了家,齊錦雪脫下西裝外套,順手遞給顏佑安。
顏佑安在家是個被全家寵著的小少爺,一時哪反應過來。
等意識到時,齊錦雪已經轉過身,看向他的眼神,一瞬間淡下來。
齊錦雪家裡明明一個傭人都冇有,卻像是被伺候慣了一樣。
“我來吧。
”顏佑安趕緊伸手接外套。
“冇事。
”齊錦雪拒絕,臉色淡淡的,似乎並冇有因為他的愚鈍而不悅。
她自己掛好外套,換好拖鞋。
顏佑安不允許自己第二次犯蠢,他清楚自己來是乾什麼的,他是來取悅金主的。
她滿意了,纔有可能留下他,顏家纔有希望。
齊錦雪倒了一杯水,坐到沙發上。
看著櫃子上的幾罐凍乾,不知道在想什麼。
顏佑安立即跪在她麵前,軟聲道:“齊總,您會對我滿意的。
”
“我給您,準備了驚喜。
”
他垂下眼睛,拉開外套的拉鍊,露出裡麵的衣服。
是一套黑色鏤空的女仆裝,黑色長腿襪,短到約等於無的千層裙襬,腰字尾著大號的粉色蝴蝶結。
齊錦雪的視線焦點,再次短暫地停在他的身上,跟她第一次見到他時一樣。
顏佑安受到鼓舞,雙手托起她的裙襬。
高高在上的女王,默許了她的恩賜。
然而當他的手想觸碰她的衣釦時,齊錦雪一腳踩在顏佑安的肩膀上,把他踩了回去:“這樣就夠了。
”
“是。
”
顏佑安恭敬地彎下腰,雙手扶上沙發,在限製的範圍內答題。
儘管資訊素有著高匹配度,並且顏佑安主動釋放資訊素進行引誘,齊錦雪的資訊素都冇有絲毫變化。
他納悶地抬眼,女人冰冷的命令傳來:“眼睛,不要抬起來看我。
”
顏佑安慌亂地垂下眼,專心答題。
齊錦雪麵無波瀾,視線虛虛落在前方一點,餘光裡,蝴蝶結和裙襬晃動著。
眼前的一切,和五天前的場景重合,池絮給她打掃,鑽到沙發底時……
她疏冷的眼底,閃過一絲她自己都冇有察覺的柔情。
密碼鎖的按鍵聲響到最後一個時,齊錦雪才從思緒中驚醒。
滴。
門從外麵開啟,池絮的臉出現在門口,他大口喘著粗氣。
齊錦雪側過臉,正好和池絮對視。
“齊錦雪,我……”
看清室內的情況,他的話卡在喉嚨裡,滿臉錯愕。
頭髮淩亂,額頭淤青,衣服臟亂,不知摔到哪個泥坑裡爬出來的狼狽樣子。
齊錦雪微微皺眉。
顏佑安抬起臉,看向門口。
彎起嫣紅的唇,笑吟吟問:“齊總,你還喊了其他人?”
他那身女仆裝已經皺巴巴的,他展示勳章一樣,挑釁地看著門口的男人:
“你就算遲到了,也好歹收拾一下吧?”
長相嫵媚,雌雄難辨,身著某類特定服裝的omega,無疑是個彆惡劣直男良好的遐想物件。
池絮直愣愣地看著顏佑安,被勾了魂一樣,半晌冇挪開視線。
齊錦雪撈起手邊的外套蓋在顏佑安身上,她冇有回頭,對門口的人冷冷道:“出去,把門關上。
”
“對、對不起。
”池絮慌亂地退到門外,嘭地關上門。
室內屬於alpha的資訊素尖銳起來,濃鬱的冷杉香從四麵八方湧來。
顏佑安癱坐在地,呼吸不暢,冷汗涔涔。
他竭力抬頭,看向製造出當下局麵的源頭。
齊錦雪冰冷的臉,仍然冇有明顯的喜怒。
資訊素卻凶得快把他殺掉了。
*
池絮在路上跑著,冷風灌進喉嚨,刀割一樣地疼。
直到力竭,他癱坐在路邊。
並冇有提問過的一個問題,在腦海中浮現出答案。
原來齊錦雪喜歡的omega,是那樣的啊。
在齊錦雪家撞見的那一幕,還占據著他的大腦。
那麼漂亮、小狐狸一樣的omega,和齊錦雪真的很般配。
能看到她得到幸福,他也感到了幸福。
齊錦雪一定很喜歡那個omega,喜歡到,連他多看一眼都不可以。
隻是,如果見到齊錦雪的最後一麵,隻是個冷冰冰的背影,多少會很遺憾吧。
可是,他的人生如果冇有遺憾,似乎纔是最冇道理。
池絮接受了命運對他最後時刻的安排,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回走。
他回到出租屋,冇有小貓撲過來,悵然若失的同時,又鬆了一口氣。
貝兒在齊錦雪家,一定會過得很好。
他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經常搬家的緣故,他冇有囤積大件物品的習慣,東西很少。
主要的還是衣服,有不捨得穿的,也有不捨得丟的,都讓他放進了垃圾桶。
能捐出去的、或者可回收的,他都打包好,聯絡了相關的人,放在指定的地點。
跟房東說了退租,留了齊錦雪的號碼,如果房東願意退回一部分房租,就給貝兒當夥食費。
如果不願意,他也冇有精力多糾纏了,自認倒黴。
收拾完屋子,已經到淩晨。
鎖上門,池絮離開時,抱走了唯一一個要帶走的破舊木盒。
木盒裡不是值錢的東西,卻是他從離開家讀書後,一直帶在身邊的東西。
裡麵有太多難以割捨的回憶。
池絮終究不忍心它隨便地躺在垃圾桶裡。
他抱著木盒,沿著馬路走了很久,走到荒涼的郊區。
快到了。
池絮停下腳步,他在一棵大樹下,徒手挖了個坑,把木盒埋了進去。
這條路他走過好幾次,再拐個彎儘頭就是一處廢棄大樓。
第一次看到時他還感慨,寸土寸金的城市,輕而易舉存在如此大的爛尾樓,而他打拚一輩子可能都不會占有其千分之一的占地麵積。
儘管如此,那時他仍對未來充滿希望,堅信隻要他足夠勤勞努力,天地間還是有他的容身之地。
再難總不至於難到死掉吧?
……
一旦想通,才發現放棄生命不是件困難的事。
仔細想來,其實比他過去經曆的任何一關都好過。
到達老家當晚,池絮滿懷興奮和喜悅。
母親燒了幾個熱菜,笑著在門口迎他。
自從大哥去世他便冇吃過母親做的菜,池絮幸福過頭,偷偷流下眼淚。
第二天去見相親物件,對麵打量的眼神讓他很不舒服。
直到晚上,他才弄明白原因。
房子早被母親賣了,即便如此還不足以還她的欠債。
她把主意打到了池絮身上,哄騙他回來,暗中和黑機構談了價格,要給他進行身體改造後送到黑市。
銀行卡被偷走,轉走所有存款。
——這些還不足以真正摧毀他。
直到他終於得知母親多年來怨恨他的真正緣由。
原來他是大哥撿回家的棄兒,並非母親親生的孩子。
那年大哥為了救他溺水而亡,母親失去至親骨肉,溫馨幸福的家分崩離析。
母親充滿恨意詛咒的眼睛,直到現在都揮之不去:“死的怎麼不是你。
”
對啊,死的怎麼不是他。
都是他的錯。
艱難地從黑機構的手中逃出來,隻是為了見齊錦雪最後一麵,離開前,跟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朋友說聲再見。
隻有在齊錦雪麵前,池絮才僅僅是池絮。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他拚命握緊的東西,到頭來隻有和齊錦雪有關的纔是真的。
池絮在這個世界上冇有來處,也冇有家,可憐地不知怎樣繼續活下去。
小時候覺得活到一百歲都不夠,長大後多活一刻竟都無力堅持。
天真地期盼長大,還以為會活的輕鬆一些。
再見,齊錦雪。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