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墓碑
第二十六章 墓碑
第二天一早，沈黎出門了。
她沒有告訴韓江。不是不信任他，是她需要一個人去。墓地那種地方，人多了反而不好。周鵬對陌生人很敏感，如果有便衣蹲守，他可能會察覺。第二天一早，沈黎出門了。但她選了這個時間——上午九點，陽光已經出來了，墓地裡有零星幾個祭拜的人。周鵬不會在這個時間來。他從不在白天出現，隻在深夜來。
所以她來了。不是為了等他，是為了看他留下的痕跡。
城東公墓在開發區的北邊，離那片廢棄廠區大概三公裡。沈黎打了一輛車，四十分鐘到了。墓地建在一座矮山上，墓碑一排一排地排列著，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頂。沈黎在山腳下買了兩束花——一束給周鵬的母親，一束給自己。給周鵬母親的那束，她選的是白菊花。這是祭奠用的花，不會引起懷疑。
她沿著台階往上走。周鵬母親的墓在半山腰，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一棵鬆樹下麵。沈黎走到墓前，站住了。墓碑上刻著“慈母王秀蘭之墓”，立碑人是“孝子周鵬”。墓碑前麵的地麵上，放著一束花。花已經枯了，花瓣乾縮成褐色，一碰就碎。但沈黎蹲下來看了看花莖的切口——切口是斜的，用花剪剪的，不是手撕的。這束花被放在這裡的時間，大概在一週前。
沈黎把舊花拿開，放上自己帶來的那束白菊花。然後她蹲在墓前，沒有站起來。她在等。
山上的風很大，吹得鬆樹的枝條左右搖擺。沈黎把外套的拉鏈拉到最上麵，縮了縮脖子。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墓地。韓江的人已經來過了，周鵬不在。但她有一種直覺——周鵬會回來。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會回來。因為這是他和他母親之間唯一的聯絡。一個失去了所有人的人，會死死抓住這最後一根稻草。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正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她的餘光掃到了什麼。墓碑後麵，鬆樹的樹榦上，刻著幾個字。刻得很淺，被樹皮遮住了一部分，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沈黎繞到墓碑後麵，蹲下來，仔細看那幾個字。
是一個名字——“沈黎”。
她的手指猛地收緊了。周鵬把她的名字刻在他母親的墓碑後麵的鬆樹上。這不是威脅，這是宣示。他在告訴她——我記住你了。你是我母親死後，第一個讓我刻下名字的人。
沈黎站起來，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然後她轉身走下台階，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很多。她不是害怕，是憤怒。周鵬把他母親的墓變成了一個威脅的工具。一個連自己母親的墓都可以利用的人，已經沒有底線了。
從墓地回來，沈黎直接去了市局。
韓江在辦公室等她。看到沈黎進來，他站起來，把門關上。
“你去了墓地？”他問。
“你怎麼知道？”
“我的人看到你了。他們沒敢靠近，遠遠看著的。”
沈黎把手機拿出來，翻到那張照片，遞給韓江。“墓碑後麵，鬆樹上，刻著我的名字。”
韓江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他什麼時候刻的？”
“不知道。可能是最近，也可能是幾個月前。字跡被樹皮遮住了一部分，但還能看出來。”沈黎頓了一下，“這說明他從一開始就在盯著我。不是從濱江一號開始的，是從更早——可能從三年前就開始了。”
韓江把手機還給她，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周鵬這個人，比他那個師父還難纏。‘雕刻師’至少還有邏輯，周鵬沒有。你永遠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幹什麼。”
“所以我不能猜。”沈黎說，“我要讓他來找我。”
韓江看著她。“你想做什麼？”
“不是‘想做什麼’，是‘不做什麼’。”沈黎坐下來，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周鵬在暗處，我在明處。我越是主動找他，他越是躲。但如果我按兵不動，他會忍不住出來的。因為他恨我。一個恨你的人，不會讓你活著離開。”
“你在拿自己當誘餌。”
“我一直都是誘餌。”沈黎說，“從我搬到濱江一號的那天起。”
韓江盯著她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動了幾次，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什麼。最終，他開口了：“沈黎，三年前那件事，不是你的錯。”
沈黎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我知道。”
“你不知道。”韓江的聲音低了一些，“你一直覺得‘雕刻師’的案子是你一個人的責任。你一個人分析，一個人追查，一個人扛。但那個案子不是你一個人的。是一個團隊。你有我們。”
沈黎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很白，指甲剪得很短，乾乾淨淨的，沒有任何裝飾。這雙手做過很多事——寫過分析報告，翻過犯罪現場，敲過審訊室的門。但這雙手從來沒有接過任何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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