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口供
第十七章 口供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孫誌靠著牆坐在地上，雙手垂在膝蓋兩側，整個人像一攤被抽空了的泥。沈黎蹲在他麵前，沒有催促，沒有追問。她知道，這種人不是被逼著開口的，是要等他自己願意說。
等了大概兩分鐘。
孫誌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但眼淚已經幹了。他盯著對麵牆上的一塊水漬，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趙明遠讓我去談一塊地的拆遷。城東開發區，那片老居民樓。你知道的。”
沈黎點了點頭。她當然知道。那是“雕刻師”第三起案發的地方。
“我去談了，”孫誌說，“談了好幾次，住戶都不肯搬。趙明遠急了，說工期不能拖，讓我想辦法。”
“什麼辦法？”
孫誌沉默了幾秒。“他介紹了一個人給我認識。”
沈黎的手指微微收緊。“誰？”
“他沒說名字。隻說那個人‘專門處理這種麻煩’。”孫誌苦笑了一下，“我以為他說的是有關係的拆遷隊，或者能搞定政府批文的人。我沒想到——”
他停下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沒想到什麼？”
“沒想到他說的‘處理’，是真的‘處理’。”孫誌閉上眼睛，“那個人第一次去找住戶談完之後，那家人就搬走了。不是簽了協議搬的，是連夜搬的。傢具都沒帶，人就走了。”
“你後來見到那個人了嗎？”
“見到了。”孫誌的聲音低下去，“趙明遠介紹我們認識的。在一個飯局上，他讓我叫那個人‘周哥’。”
周哥。沈黎的心臟猛地一跳。周鵬。
“周哥長什麼樣？”
“方臉，濃眉，四十歲左右。話不多，笑起來讓人不舒服。”孫誌頓了頓，“後來我才知道，他不是拆遷隊的。他是什麼人，你應該比我清楚。”
沈黎沒有接話。她在腦子裡把時間線對了一遍。孫誌被介紹認識周鵬——“雕刻師”案發——孫誌辭職消失。這三件事之間，還缺一環。
“你知道周哥除了拆遷的事，還做了別的嗎？”她問。
孫誌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你知道。”沈黎說。
“我不知道具體的。”孫誌的聲音有些發抖，“我隻知道，那個小區出了事之後，趙明遠讓我把和周哥有關的所有記錄都刪了。通話記錄、聊天記錄、轉賬記錄，全部刪乾淨。”
“你刪了嗎？”
“刪了。但我留了一份。”
沈黎的目光定在他臉上。
“我把轉賬記錄截了圖，存到一個U盤裡。”孫誌說，“我知道趙明遠是什麼人。我知道他早晚會把我也處理掉。所以我留了個後手。”
“U盤在哪裡？”
孫誌看著她。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他的眼睛裡有猶豫，有恐懼，還有一絲——試探。
“我憑什麼相信你？”他問。
沈黎沒有急著回答。她站起來，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響了兩聲，接通。
“韓隊長，是我。沈黎。”
電話那頭韓江的聲音立刻緊繃起來：“怎麼了？”
“我找到孫誌了。他現在在我旁邊。他有關於趙明遠和周鵬的證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你現在在哪裡？”
“城西老城區，勝利路。”
“不要動。我二十分鐘到。”
沈黎掛了電話，低頭看著孫誌。“你不需要相信我。你需要相信警方。二十分鐘後，市局刑偵大隊的隊長會到這裡。你把U盤給他，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訴他。他會保護你。”
孫誌盯著她看了很久。“你是警察？”
“不是。”
“那你是誰？”
沈黎沉默了片刻。“一個想把這件事了結的人。”
孫誌沒有繼續問。他靠著牆，閉上眼睛，像是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二十分鐘後，兩輛沒有標識的車無聲無息地停在巷口。韓江從第一輛車裡下來，身後跟著兩個便衣。他看到沈黎，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看向地上的孫誌。
“就是他？”
“嗯。”沈黎說，“他有趙明遠和周鵬之間的轉賬記錄。U盤在他那裡。”
韓江蹲下來，看著孫誌。“孫誌，我是市局刑偵大隊隊長韓江。你願意配合我們嗎？”
孫誌睜開眼睛，看了看韓江，又看了看沈黎。然後他慢慢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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