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跟蹤
第十三章 跟蹤
沈黎發現自己被人跟蹤了。
不是周鵬。周鵬的跟蹤方式她見識過——躲在暗處，偶爾露個麵，像是在玩一場貓鼠遊戲。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的跟蹤者很專業，但也很笨拙。專業在於他會換裝、會保持距離、會在她回頭的時候自然地轉向路邊的櫥窗。笨拙在於他用的手法太老派了——私家偵探的那一套，而不是刑偵人員的那一套。沈黎在第三天就確認了他的身份：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中等身材，普通長相，穿著不起眼的夾克，開一輛灰色的豐田卡羅拉。他每天上午等在濱江一號門口，等她出門，然後跟著她。他去過她去的超市，去過她去的菜市場，甚至跟著她去過城東開發區的那片廢棄廠房。
他沒有靠近過她。他隻是在記錄。沈黎沒有揭穿他。她想知道是誰派他來的。選項不多。周鵬不會請私家偵探，他要麼自己動手，要麼找同夥。韓江不會派人跟蹤她，他可以直接問。陸沉舟。沈黎想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裡沒有任何波動——不是不在乎，是早有預料。陸沉舟不是傻子。她在他眼皮底下住了將近一個月，他不可能什麼都察覺不到。他開始懷疑了，這很正常。換作是她，也會懷疑。
但她需要確認。確認這個偵探是不是陸沉舟派來的，確認陸沉舟到底知道了多少，確認她還能在他麵前藏多久。
第五天，機會來了。
沈黎從超市出來，提著購物袋走向停車場。她知道偵探在身後二十米的地方，假裝在打電話。她故意放慢腳步，在一個拐角處突然停下，轉身，往回走。偵探來不及反應，和她撞了個正著。
“哎呀，對不起——”沈黎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疑惑，盯著他的臉看了兩秒，“先生，你是不是……昨天也在超市？”
偵探的眼神閃了一下。“沒有，你認錯人了。”
“是嗎？”沈黎歪了歪頭，笑得溫柔無害，“可能是我記錯了。不好意思啊。”
她說完，轉身走了。走出幾步後，她用餘光看到偵探站在原地，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跟。沈黎在心裡給他打了個分：反應速度及格，應變能力不及格。如果是她的人，她不會讓他繼續幹了。
晚上，陸沉舟沒有回來吃飯。沈黎一個人吃了晚飯，洗了碗，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一本新的園藝雜誌。她的手機放在茶幾上，螢幕朝下。十點左右，手機震動了。她拿起來一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隻有一句話：“你被盯上了。小心。”
沈黎盯著這條簡訊看了五秒。不是韓江發的——韓江不會用這種方式聯絡她。不是周鵬——周鵬不會提醒她小心。她回了一條：“你是誰？”
沒有回復。她把簡訊刪了，把手機放回茶幾上。
躺在床上，沈黎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有人在暗中觀察她，還有人在暗中保護她。這座城市的暗處，比她想象的更擁擠。
第二天早上，沈黎做了一個決定。她要在陸沉舟麵前，主動揭開一小部分秘密。不是全部，而是一小部分——足夠讓他停止調查，又不至於讓他知道真相。
她等他吃完早餐，放下筷子。“陸沉舟，我想跟你聊聊。”
陸沉舟抬起頭看著她，表情沒有什麼變化。“聊什麼？”
“你是不是在查我？”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陸沉舟沒有否認。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臉上，像在評估什麼。“你發現了。”
“你的人跟了我五天。”沈黎說，“灰色豐田卡羅拉，四十多歲，右眼有點斜視。你找的是哪個偵探事務所？服務質量一般。”
陸沉舟沉默了兩秒。“你早就發現了。”
“第三天。”沈黎說，“第一天我就覺得有人在跟著，第二天確認了，第三天看清了他的臉。”
“那你怎麼不早說？”
“我在等你自己告訴我。”沈黎看著他，目光平靜，“但你沒說。所以我先開口了。”
陸沉舟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思考時的習慣動作。“那你現在打算告訴我什麼？”他問。
沈黎深吸一口氣。“我不會告訴你全部。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你不需要查我。我沒有惡意，沒有想害你，也沒有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麼。我在這裡，有我的原因。那個原因和你無關，也不會影響你。”
“你怎麼知道不會影響我？”
“因為如果會影響你，我會走。”
陸沉舟盯著她看了很久。“你在保護什麼人？”他問。
沈黎沒有回答。
“還是你在躲什麼人？”
沈黎依然沒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陸沉舟看懂了。他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沈黎，我們簽的是合約。合約裡寫得很清楚——雙方互不乾涉。你有你的秘密，我不需要知道。但你讓人跟蹤我——”
“不是我的人。”沈黎打斷他，“那些人是沖我來的，不是沖你。”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們如果沖你來，你現在已經不在這個房間裡了。”
陸沉舟的瞳孔微微收縮。這句話太重了，重到他需要幾秒鐘來消化。“你到底是什麼人？”他問。
沈黎站起來，拿起自己的碗筷，走向廚房。“一個暫時不能告訴你的人。”
她站在水槽前，開啟水龍頭。水聲嘩嘩地響，沖走了碗上的泡沫。她沒有回頭，但她知道陸沉舟還坐在餐桌前，看著她的背影。她沒有轉身。她怕自己一轉身，就會說出不該說的話。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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