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快步來到門口,直接開門。
張軍也不客氣,邊往裡走邊說:“周磊招了。”
“真是他?”
林澤瞳孔收緊,臉上露出前所未有的鄭重。
檔案庫當中的資料顯示,馬小陽的案情跟周磊有關。
可是對於李清水他們說的周磊失手,林澤還是抱有最後一絲希望的。
在對周磊失望的同時,他也曾想,萬一這失手說的隻是跟馬小陽有些關聯,也是有可能的。
雖然希望微乎其微。
可在真相完全掀開以前,林澤依舊不願意看到最壞的情形。
可事實偏偏不隨人願。
張軍短短四個字,直接印證了林澤心中想的最壞的那一種。
剛坐到沙發上。
張軍便拿出煙。
一隻遞給林澤,一隻放到自己嘴邊。
“吧嗒”一聲。
打火機上露出火苗。
張軍遞到林澤跟前,一句話也冇有說。
林澤將煙點著,猛吸了兩口。
這時。
張軍纔看到菸灰缸中新增的那些菸蒂。
“今天怎麼抽這麼多?有事?”
林澤長歎一口氣。
“你先說馬小陽的事情,回頭我再跟你說這邊是怎麼回事。”
“先看一段錄影吧,草!我他媽冇法說。”
張軍神情黯淡,掏出手機開啟一段視訊,接著送到林澤的跟前。
視訊當中,影像地點是發生在審訊室。
林澤一眼便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那個人是周磊。
周磊對麵。
三個穿著製服的警察並排而坐。
其中兩個人的麵前都放著筆記本。
視訊錄影一開始播放,便是中間的內容。
相比之前的姓名,年齡以及常規詢問已經稽覈過了。
“案發當晚,你去過速成物流公司,跟被害人馬曉陽見過麵。”
“期間你們兩個人起了爭執,你將馬小陽殺死。”
“事後,麵對調查人員的詢問,你矢口否認。”
“之所以冇有畏罪潛逃,是因為你覺得自己的那一番說辭天衣無縫,卻不曾想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周磊,希望你如實交代行凶過程,現在是法製社會,你要明白,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詢問人員表情嚴肅,聲音一句高過一句。
周磊嘴唇緊抿,細看之下,兩隻手在輕微地打哆嗦。
“我冇殺人,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你們冤枉人。”
“周磊!馬小陽身上有你的指紋,根據法醫鑒定結果,他身體上的傷也是你造成的!”
審訊人員的這句話說出來,林澤心裡咯噔一下子。
馬小陽的傷,是周磊打的!
瞬間。
林澤的手握成拳頭。
拿著手機的力道,也不由得加大了許多。
為了讓自己平靜下來,林澤又深吸了一口氣。
這時。
張軍擰著眉頭罵了一句。
“姥姥的,知人知麵不知心,周磊竟然是這種貨,真他媽讓人噁心!”
林澤清楚。
張軍這樣講,也是在強壓著內心的怒火。
自己看到視訊都感覺胸口憋悶,更不要說,在現場的張軍是怎樣的心情了。
“老林,事情就是周磊乾的,根據交代,他去找馬小陽,並不是為了讓馬小陽給他安排工作,而是讓馬小陽掏錢!”
“掏錢?”
張軍點點頭。
“對,他們那夥人挽了一個套,就是讓實習生髮物流,接著又在過程當中將訂單弄丟。”
“他們想讓馬小陽認栽,掏錢了事,這樣就能掙上一筆,誰知道馬小陽不肯,堅持按程式走,周磊找了馬小陽幾次都冇有結果。”
“最後這一次,馬小陽要報警,終於把周磊惹急眼了。”
林澤皺眉思考。
根據張軍描述,腦海當中閃過一幕幕畫麵。
“是不是周磊急眼以後,就對馬小陽……起了殺心?”
林澤聲音乾澀,喉嚨微動。
張軍卻搖了搖頭。
“你快進一點,接著看吧!”
剛纔本想一股氣將事情的經過全部說出來,可看到林澤的模樣,張軍實在冇有勇氣繼續說下去。
林澤將視訊快進。
隨後,他聽到周磊描述的整個過程。
“我冇有想殺他,我真的是做中間人去了,但是,馬小陽太倔了,本來掏點錢就能把事情了了,他偏偏要走法律程式。”
“可這件事情能這麼辦嗎?如果真按照法律規定,馬小陽的速成物流頂多賠幾萬塊錢,根本不可能達到我們之前說的那個數目。”
“馬小陽卻堅持聲稱,絢燦溢彩有限公司那邊也是有責任的。”
說到這裡,周磊頓了一下。
“馬小陽說,按照規定,那麼貴重的古董根本不能走物流,不管他們知不知情,一旦選擇了物流,而且冇有保價,3萬就已經撐死了。”
“對於我說的話,他一點都冇有聽進去,他根本不知道我這是為了他好,那些人手段狠辣,如果占不到便宜,他們絕對不會放過馬小陽。”
“馬小陽卻一直在激我,說要麼讓他們撥打工商熱線,要麼他就主動報警。”
林澤眼睛死死盯著螢幕,生怕錯過周磊的每一句話。
接下來。
周磊告訴審查人員,跟馬小陽鬨掰以後,他本來想走。
可馬小陽卻開啟抽屜,要拿手機報警。
為了阻止馬小陽這樣做,周磊轉身去奪手機,無意間發現,馬小陽的抽屜裡,竟然擺著一抽屜現金!
全都是百元大鈔!
周磊更加疑惑。
之前對於馬小陽的做法,周磊隻當是馬小陽手頭緊,並冇有錢。
可看到那些現金以後,周磊的想法瞬間轉變。
“他有錢,為什麼不給他們?馬小陽從來冇有想到過我在中間有多麼為難!”
“他們有錢也就算了,他有錢不給,那不就是在跟我過不去嗎?”
“我非常生氣,接著我們兩個人又起了很大的爭執,後來我們就動手了。”
……
幾分鐘後。
視訊播放完畢。
林澤這才發現,他已經抽了三四支菸。
對麵。
張軍神情同樣沉重。
“周磊見利忘義,將馬小陽殺死以後,又帶走了那些現金。”
“之前我們一直將精力放在絢燦溢彩有限公司那邊,竟然忽略了周磊。”
“現在,真正凶手已經找到,至於周磊跟李清水之間是怎麼回事,還要進一步詢問。”
張軍聲音嘶啞,說話的時候,眼眸垂得很低。
林澤神情恢複平靜。
可心中的那一番怒火卻無處發泄。
錢,真是一把雙刃劍。
自己曾經為了錢走投無路,可週磊,卻因為錢選擇了殺人害己。
“怎麼判?”
良久。
林澤問出一句。
張軍將菸蒂掐滅,“這屬於重型檔,設計,敲詐,故意殺人,社會危害性極高,死刑或者無期徒刑。”
“好。”
短短一個字說出來,林澤視線有些模糊。
腦海當中。
竟是馬小陽的麵孔。
那麼青春活潑的一個人,就這麼冇了。
他對人生做了詳細的規劃,也在努力活著,卻因為周磊這個人渣……
林澤低下頭。
半天冇有說話。
張軍不停地抽著煙。
屋子裡煙霧繚繞,可他們兩個人誰也冇有要起身開啟窗戶的意思。
“馬小陽那邊……什麼時候下葬?”
“聽老兩口說,就在這幾天。”
“老張,如果那天你不忙,咱們……送送馬小陽吧!”
“忙也會請假,放心。”
林澤點頭,看向窗外。
此刻。
外麵的天空已經完全暗下來。
今天晚上冇有星光,隻有路燈點點。
空氣很悶,昏暗一片,好像隨時都要下雨的樣子。
林澤眯起眼睛。
恍惚間,好像看到馬小陽的麵孔。
那傢夥咧著嘴,很開心地在對著他笑。
“馬小陽,下一輩子我們還做兄弟。”
林澤聲音哽嚥著,嘴邊笑容越發苦澀。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林澤耳邊傳來一陣腳步聲。
“老林,你這邊有什麼事情,我總覺得你的狀態不對勁。”
身為一名警察,張軍相信自己的直覺。
剛纔看到林澤第一眼的時候,張軍便感覺有些異常。
隻不過有馬小陽的案子在這裡放著,他冇有立刻問。
現在,終於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惑。
林澤轉過身,手握成拳,拇指緊緊地搓了兩下食指。
“我接到了一個電話,是一個女人打過來的,說是知道當年爺爺車禍的事情,但是她需要錢。”
張軍一怔。
“要錢?什麼女人?該不會是騙子吧?現在詐騙犯的手段越來越高明,你可彆被人唬了。”
林澤看了一下旁邊的沙發,示意張軍坐下。
“她知道我姓林,也知道我是林振山的孫子,隻要我掏出二十萬來,她就能把當年車禍的事情說清楚。”
話音未落。
張軍愣在當場。
“等等,我們查這個案子好幾年都冇有任何線索,怎麼突然就冒出來了一個女人,你不覺得奇怪嗎?”
對於張軍的這一種猜測,林澤也不是冇有想過。
可是。
讓他把整個事件的經過說完以後,張軍也沉默了。
“遭到報應了?該不會是,他們就是肇事逃逸的人吧?”
“這也不是冇有可能,可既然已經逃了,現在為什麼要主動聯絡我,這不相當於自曝身份嗎?”
張軍聲音陡然提高。
“不跟你說了嗎?走投無路了,說不定是想讓你可憐可憐他們!”
說完。
張軍憤憤地罵了一句。
“現在這些人渣,真他媽不要臉,要錢都要到受害者身上了,這是得多愛錢!”
“關鍵問題是,那個女人又冇有任何線索了。”
最後一句話說出來的時候。
林澤聲音當中夾雜了無奈。
莫名其妙的來這一出,確實讓人有些惱火。
可林澤總感覺,事情不會因此結束。
“查!你把那個公用電話號碼給我,就算是騙子,我也要順藤摸瓜把他拎出來!”
因為馬小陽的事情。
張軍肚子裡早就憋了一股子無明火。
現在,想到又有人騙到林澤的頭上,這口氣,說什麼也咽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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