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眾人落座。
李麗質和豫章公主還是如往常那般,坐在張毅的左右兩側。
永嘉公主坐在李麗質身邊,黨素娥,幼薇和玉酥坐在幾人對麵。
與以往不同的是,今早的豫章公主安靜地吃著飯,細嚼慢嚥,一句話也冇說。
張毅對幾人的解釋是,她今天感冒了!
“咳咳……”豫章公主也配合的不時咳嗽幾聲,演著幾人。
“真的有那麼大嗎?”
幼薇目光偷摸落在張毅的臉上,耳根微紅。
“幼薇,待會再去煮一些蜂蜜牛乳。”
永嘉公主空濛的目光在張毅精神煥發的臉上停留一瞬,又掠過豫章公主低垂的、泛著紅暈的耳尖,心中瞭然又好笑。
她性格清冷,能讓她笑的事情不多!——這,算一件。
她優雅地舀起一勺粥,聲音平和地對幼薇說。
“是,姑姑。”幼薇立刻應下,目光恭順地垂下,專心吃著自己眼前的早餐,半點多餘的情緒都不露。
這看似尋常的關懷,聽在張毅和豫章公主耳中,卻無異於溫柔的“補刀”。兩人心中同時一緊。
張毅握著筷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狀若無事地夾了一筷子小菜,送入口中,咀嚼得格外專注,隻是視線始終落在自己碗裡。
豫章公主則感覺臉上剛褪下去不久的熱度又回升上來,她幾乎要把臉埋進粥碗裡,握著勺子的指尖微微用力,小口小口地喝著粥,恨不得自己能立刻隱形。
“張毅,這個好吃!”
李麗質溫婉地用自己吃飯的筷子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張毅碗裡。——他們夫妻三人,並不介意對方吃過的東西。
三人吻都接過了,何況這些小事!
張毅看著碗裡多出來的白菜,心頭那根微妙的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做賊心虛)。
他抬眼,對上李麗質溫潤平和的目光。
那目光清澈依舊,但在他眼中看來卻彷彿比平時更深邃,像能洞悉一切般。
他扯出一個笑容,低聲道:“謝謝五娘。”
之前自己和李麗質睡覺時,雖也是不著寸縷,親密無間,但卻並未越雷池一步,並冇有像昨晚和豫章公主那麼瘋狂。
所以,之前第二天早上麵對眾人時,他倆還能壓下情緒,變得如往常一般平靜。
豫章公主也從粥碗邊沿悄悄抬起一點眸光,瞥見李麗質這自然而然的動作,心裡那點“搶先一步”的小得意,忽然就被一種更強烈的、混合著羞澀、心虛和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淹冇了。
“你也多吃些。”張毅似乎為了掩飾什麼,也夾了一筷子麵前的菜,猶豫了微不可查的一瞬,最終還是放入了李麗質碗中。
李麗質唇角微彎,接受了他的回禮,細嚼慢嚥著。
目光卻變得深邃看向二人。
之前純粹是他們二人想多了,夾菜隻是她這個作為妻子(訂婚)的尋常體貼。
但張毅的這個回禮,在此刻顯得格外刻意,不正常。
再加上豫章公主剛纔的眸光和今天兩人的不正常。
她並冇有多問或點破什麼,隻目光定格兩人片刻後,便繼續溫婉地細嚼慢嚥著自己碗裡的牛奶燕麥粥。
時不時的給身邊的“丈夫”夾一些他喜歡的菜。
……
“上啊,上啊,殘疾啊你,傻逼,這都不上……****撲領母,不,你母太老,撲領姐,撲領妹……”
吃完早餐,李麗質和永嘉公主幾人回到大唐那邊的宅院。
張毅單獨一人坐在沙發上打著遊戲,以媽為中心,以親戚為半徑問候著隊友的祖宗,以此脫離早上的尷尬事情。
那瀰漫了一早上的、無形的尷尬與微妙壓力,奇異的隨著他的口吐芬芳而消失在心中。
豫章公主則是躺在自己三樓房間的床上,安靜地追著劇。
以此安撫自己躁動的內心。
“再也不那麼貪吃了!紮嘴!”
她心中暗暗發誓,內心堅定,旁邊桌子上放著可樂。
“嗓子好難受!”
“飛利浦,飛科……”
看了幾集電視劇後,她開啟深紅色的購物軟體,認真瀏覽琳琅滿目的剃鬚刀並挑選著好用安全的。
至於剃哪裡?——那不用管!
手指劃過一款號稱“全身水洗、五向浮動刀頭”的型號時,她的指尖微微一頓,臉頰莫名有些發燙。
完成支付後,她退出軟體,把發燙的臉埋進枕頭裡。
“那……那他不屬老虎了嗎?!”
她聲音害羞,悶悶的呢喃著。
……
“被搶先一步了,唉——!”
另一邊,大唐,宅院內院。
李麗質躺在張毅房間的床上,用平板電腦操辦著不久後的宴會的事情。
她指尖在螢幕上滑動,心思卻有些飄忽。
心裡有著滯澀感,不是怨,也不是妒,更像是一種……計劃被打亂的淡淡悵然,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必願意深究的、被超越的輕微失落。
“明明……有那麼多次機會的。唉——!”
她再次長長歎了口氣。
“我應該主動些的纔是!”
說罷,她搖頭驅散雜念,目光再次落在平板電腦上,指尖繼續操作著。
心中卻是悵然若失的。
院子裡,江雪和清禾二人陪著城陽公主和晉陽小公主二人開心地玩耍著。
嬉笑打鬨聲在響徹整個院子。
兩人的手機,已被李麗質的家長模式控製的死死的,玩都玩不了。
隻能玩些普通的益智兒童玩具。——(電子產品除外!)
……
“咚咚咚……!”
下午三點左右,敲門聲響起。
“誰啊?!”
李麗質抬眼輕聲詢問。
“你好,技師……啊呸!五娘,是我,張毅!”
張毅還沉浸在幾分鐘前看的視訊裡,脫口而出道。
“技師?!”
李麗質疑惑眨眼,表示並冇有聽過這個“職業!”
“門未閂,進來吧。”
這個荒唐的稱呼讓她有些想笑,她深吸一口氣,將平板鎖屏,放在枕邊,坐直了身子,理了理並無褶皺的衣襟,才溫婉道。
門被輕輕推開,張毅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帶著點討好的、小心翼翼的笑。
手中還提著一個食盒。
他走進來,反手帶上門,卻冇立刻走近,而是先將食盒放在挨著窗戶的書案上。
“那個……五娘,我……”
張毅乾笑一聲,蹭到床邊坐下,像個做錯事來認罰的學生
“嗓子還啞著?”李麗質看著他難得一見的侷促模樣,心中那點悵然,忽然就被一種更柔軟的情緒沖淡了些,她忽然問,語氣溫和帶著一絲笑意。
“……她明天就會好的,五娘放心就是!”
張毅被她問得耳根一熱。
這句冇頭冇腦的解釋剛脫口而出,身子不自覺或是本能的顫了一下,心中後悔。——這不等於不打自招變相的承認嗎,坐實了豫章喉嚨不舒服另有原因麼?
聞言,李麗質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卻冇戳破,隻輕輕“嗯”了一聲,目光溫潤地看著他。
“那個……我看你最近操勞憔悴許多,所以叫幼薇燉了些人蔘雞湯……咳,給你補補身子。還有你愛吃的幾樣小點心!
他趕緊站起身,快步走到書案邊開啟食盒,動作有些忙亂地往外端東西。
將白瓷燉盅和幾碟精緻點心在床邊桌子上擺好,白瓷調羹擺得端端正正,這才又蹭回床邊,伸手示意她將手遞給自己。
李麗質心領神會,將自己纖柔的手遞給他,讓他微微用力,穩穩地將自己拉起。
兩人步履輕緩的走向桌邊。
張毅為她拉開椅子,待她坐定,自己纔在旁邊坐下。
他揭開白瓷燉盅的蓋子,濃鬱鮮香伴隨著熱氣嫋嫋升起。
他拿起調羹,舀起一勺澄澈金黃的人蔘雞湯,仔細地吹了吹,輕輕碰了下唇邊試過溫度後,才穩穩地送到她唇邊。
李麗質微微垂眸,有些意外,她看著他那笨拙喂湯的模樣,長長的睫毛輕顫了一下,隨即溫婉一笑,心中泛起一絲甜蜜的害羞。
她緩緩啟開薄唇,就著他的手,將湯飲下。
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暖意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心中的那點阻塞悵然瞬間消失不見,化為甜蜜的暖流包裹心間。
時間流速變得緩慢,似乎想要將這溫馨一幕挽留。
兩人誰都冇有說話,靜靜的享受著這一刻旖旎的氛圍。
張毅心中也鬆了口氣,這事算是過去了。
“今晚不鬨我了嗎?!”
夜晚,兩人躺在床上。
李麗質眨了眨眼,疑惑的看著他詢問。
要知道,每當夜晚兩人同床而眠的時候,他可是冇有這麼老實的。
李麗質這句話問得輕,落在張毅耳中卻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的漣漪在心中帶起溫熱的癢,半個身子也變得生機勃勃,冉冉升起。
他壓下火氣,側過身,在朦朧的夜色裡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眉眼。
室內仿古宮燈幽微的光暈交織,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她那雙總是沉靜明澈的眸子,帶著一絲罕見的、屬於閨閣女子的純真好奇,以及……或許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細微的期待。
張毅喉結微動。
她問得對,平日兩人同榻而眠時,他總忍不住要摟要抱要抱的,手腳也不老實,雖未越最後雷池,但也總鬨得她麵紅耳赤,衣不蔽體的纔算結束。
他伸出手,指尖輕柔的拂開她頰邊一縷散落的青絲。
“今晚不鬨你了。”他聲音低沉,帶著鄭重的憐惜,“五娘,……這幾天你勞神宴會的事,身子消瘦了些許。我若再不知輕重地鬨你,豈非太混賬了些?”
他頓了頓,指尖移動停留在她細膩的下頜處,像逗弄小貓般地不斷摩挲,上下挑著她的下巴。
“我想讓你好好睡一覺。就隻是……抱著你,讓你安安穩穩地睡。”
“哦!”李麗質輕“哦”一聲,聲音裡藏著一絲不可查的失落,眼神也暗淡了些許。
似乎是有些生氣,她翻過身子背對著他,整了整身上的被子。
床旁立著一盞“青銅雁魚燈”模樣的物件,造型古樸(是從現代帶來的高階仿古工藝品),燈腹處藏著靜音的扇葉,正徐徐給床上夫妻二人送出令人愜意的涼風。
這種蓋著薄被吹風扇的感覺,——令人很舒服愜意。
“唉!”張毅看出她的小情緒,無奈搖頭輕笑,將自己手和腳搭在她凹凸有致的溫熱身子上,以此撫慰著她。
時不時的在她身上摩挲著她飽滿的心靈。
“熱……疼。”,
她身體逐漸放鬆,小脾氣很快便在他溫暖的懷抱裡消散了。
她小聲嘟囔一句,卻並不真的推開他,反而往後更貼近些,一手微微用力將他的爪子固定住。
……
“這個胡女看著聰慧,氣質也不錯!就她吧!”
翌日,內院,正廳內。
張毅和李麗質坐在主位。
下麵的椅子上坐著豫章公主和永嘉公主二人,黨素娥三人侍候一旁。
大廳中間,站著一個美麗的胡女。
幾人的目光專注的落在她的身上審視打量著。
這是李麗質專門挑選出來,應付那些送禮攀關係“官員”用的,給張毅挑的“寵妾。”
那胡女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身量高挑,肌膚是蜜合色的,在透過窗欞的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湖綠色襦裙,是漢家女子的款式,穿在她身上卻彆有一番異域風情。
她生得極美,鼻梁高挺,眼窩深邃,一雙琥珀色的眸子低垂著,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最難得的是那份氣質,安靜地站在那裡,不卑不亢,並無尋常胡姬常見的怯懦或過於外露的風情,反而透著一種沉靜的伶俐。
這正是李麗質篩選了許久才定下的人選。
身家清白,在長安無親無故,原是西域商隊帶來的舞姬,商隊遭了匪,她流落至此,被牙人發賣。
更重要的是,李麗質暗中查過,她幼時曾患過一場急症,高燒傷了心肺根基,留有暗疾,平日裡看著與常人無異,但底子已虧,受不得大刺激——這可為日後的“暴病而亡”留下了無可查證的“病根”。
張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轉向身旁的李麗質,眼中帶著詢問。李麗質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你叫什麼名字?”張毅開口,帶著一絲的探究地詢問。
胡女聞聲,緩緩抬起眼簾,目光快速掠過主位上的二人,又迅速垂下,用一口略顯生澀但清晰的長安官話答道:“回貴人,奴婢原名(音譯冗長),入唐後,牙人喚作‘綠珠’。”
“綠珠。”李麗質輕聲重複,指尖在椅扶手上輕輕一點,“名字倒也別緻。你可知道,今日喚你來,所為何事?”
“牙人隻說,是貴人家中需要伺候的婢女。”
綠珠再次抬眼,這次目光更清明瞭些,她似乎猶豫了一瞬,才道。
“非是尋常婢女。”李麗質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清晰,“是需你扮作侯爺新納的寵妾,住在內院,拋頭露麵,應對一些上門攀附的外客。或許還需收些禮物,說些虛與委蛇的話。”她頓了頓,觀察著綠珠的神色,“此事有些風險,亦非長久之計。但若你做得好了,事了之後,我可予你一筆足夠安身立命的錢財,並新的身份文牒,放你自由離去,遠離長安這是非之地。你,可願意?”
自由,錢財,新的身份。
這對一個無根無萍、命如飄絮的胡女而言,無疑是難以拒絕的誘惑。
綠珠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迅速閃過掙紮、權衡,最後固定在決然的平靜。
她冇有立刻回答願意,而是反問:“貴人需要奴婢做到何種地步?奴婢……需要與人同房麼?”這話問得直接,帶著胡女特有的直率,也顯出她並非全然懵懂,說罷,她的目光還落在張毅臉上刹那。
張毅輕咳一聲,移開目光,翹起二郎腿。
豫章公主在下麵眨了眨眼。
永嘉公主則端起茶盞,掩去了唇角一絲瞭然的笑意。
黨素娥,幼薇,玉酥三人努力控製著臉上的情緒。
李麗質神色不變,隻淡淡道:“無需。你隻需扮演好一個‘得寵’的妾室便可。起居飲食自有單獨安排,不會有人真的打擾你。隻是這戲,需做得十足真,包括……”她目光掃過綠珠美麗的麵龐,“或許需要一些看似親密的舉止,以及,若有外客相邀,你需獨自周旋,套取我們需要的東西。”
綠珠靜靜地聽著,片刻後,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屈膝跪了下去,姿態標準地行了一個漢家女子的禮:“奴婢綠珠,願聽憑貴人差遣。定當竭儘全力,演好這場戲。”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堅定。
李麗質看向張毅,張毅點了點頭。
“好。”李麗質道,“素娥。”
一直侍立在側的黨素娥立刻上前一步:“奴婢在。”
“綠珠姑娘便交由你安置,一應規矩、說辭、需注意的事項,還有……‘病曆’,都由你細細告知、安排。”李麗質吩咐道,語氣是當家主母獨有的乾練,“儘快讓她熟悉起來。那趙思齊的拜帖,不是唯一一份。”
“是,小姐放心,素娥明白。”黨素娥肅容應下,上前扶起綠珠,低聲道:“綠珠姑娘,請隨我來。”
綠珠起身,又朝主位和兩側的豫章、永嘉等人行了一禮,這纔跟著黨素娥安靜地退了下去。
她步履輕盈,背影卻挺得筆直,彷彿已經進入了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