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過抄手遊廊,向後院行去。越往裡走,空氣似乎愈發濕潤溫暖,甚至能聽到隱約傳來的水流聲。
剛踏入後院月洞門,眼前的景象便讓眾人眼前一亮。
與之前規整的前庭不同,後院佈局更為精巧自然,假山錯落,綠樹掩映。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院落中央那一池溫泉。
溫泉被假山所環繞,蒸騰著嫋嫋白煙。
池水呈現清澈的碧綠色。
“這……這是,溫泉!”
幾人的視線被牢牢黏住,過了許久,張毅率先抽過神來。
心中充滿著震驚和狂喜。
“這……這裡居然有溫泉!”豫章公主驚撥出聲,捂著嘴巴,開心雀躍的快步走到池邊,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入水中,被那恰到好處的暖意激得眼眸一亮,“好奇特的活水!”
李麗質也麵露驚異,她蹲下身,素手輕撥池水,感受著那不同於尋常湯泉的滑膩觸感,沉吟道:“我曾讀雜記,言世間有地脈溫泉,冬夏常暖,莫非便是此物?阿爺這份禮,當真……厚重得超乎想象。”
幾人不知道的是,李世民這樣做,純純是為了留住張毅。
因為,隻有他能治長孫皇後的病。
到現在,他還心疼著呢!畢竟,天底下冇有哪個正常的男人能拒絕和漂亮的妹子一起泡溫泉。
張毅心中激動不已,彷彿已經看到未來在這裡愜意泡湯的幸福生活了。
小日子動漫第八集,男主和後宮一起泡溫泉的名場麵不由浮現眼前,令他心神盪漾。
“咳咳!”張毅乾咳一聲,趕緊驅散腦中那些少兒不宜的畫麵,正色道:“確是地脈溫泉無疑。”
“不過……,想要在這裡沐浴,最好還是建一棟房子在這上麵吧!!”
李麗質猶豫了一下,提出建議道。
這裡是張毅的宅院,他單獨一人時,想怎麼泡是他的事。
不過,自己也想嘗試一下。
“好膩害~”晉陽小公主奶聲奶氣,眼睛亮亮道。
“小郎君,城陽以後可不可以在這裡洗澡呀?!”
城陽公主聲音軟糯,從玉酥懷裡下來,伸出小手,勾著張毅的左手食指小聲道。
張毅被這小手勾得心頭髮軟,立刻俯身,溫和地揉了揉城陽公主的發頂,柔聲道:“當然可以,這池子若隻有我一人,反倒冷清了。”
說罷,他直起身,順勢將事情拋回給提出建議的李麗質,拱手笑道:“那此事就勞煩五娘費心了。這裡的一應規製用度,全憑五娘做主便是。”
“小郎君放心,全交給我就是!”
李麗質開心點頭,柔聲道。
“阿姐,你們說,這裡可不可以種一些湘妃竹圍起來啊!”
聽著兩人的對話,豫章公主不由想到一些電視劇裡的畫麵。
眼睛一亮,拉著李麗質的衣袖,興奮地指向池邊空處邊,提議道。
李麗質聞言,腦海中不由腦補出場景,讚許地看了她一眼:“此議甚好。竹影映波,泉霧繞翠。”她轉向張毅,語氣帶著幾分征詢,但眼神已然篤定,“張郎君覺得呢?”
“我也覺得不錯。”
張毅和李麗質一樣,腦補了一下場景,讚許的點了點頭,目光透著期待。
有竹林掩映,私密性和意境都完美了。
“那便這麼定了!”豫章公主見自己的提議被採納,興奮之情溢於言表,立刻開始規劃,“阿爺宮裡就有幾株極好的湘妃竹,明日我就讓人移栽過來!”
“額……李,你阿爺不會說什麼吧?”看著豫章公主孝出強大的樣子,張毅怯怯道。
雖然自己冇見過湘妃竹長什麼樣,但影視劇告訴自己,應該很珍貴的纔對!?
李麗質聞言,以袖掩唇,輕輕笑出聲來,“你且放寬心,不過是幾竿竹子而已。”
“小郎君,明天我和阿姐一起去,就說是我要的!”
城陽公主仗義道,再次勾了勾他的手。
“嗯呐~說是兕子藥的~”小公主學著城陽公主做出十分可靠的樣子。
張毅心頭一暖,看著兩個小公主,忍著笑意,故作鄭重地抱拳:“多謝!以後想吃什麼,想要什麼,儘管跟小郎君我說就行!”
“嗯呐~”小公主點著小腦袋。
“嗯。”城陽公主輕嗯一聲,聲音軟糯迴應。
“好了好了,”李麗質看著這“結黨營私”的三人,笑著搖了搖頭,適時地將話題拉回正軌,“竹子的事明日再說。我們還是繼續看看這府裡還有冇有需要添置其他的!”
幾人來的早,現在不過中午11點而已。
看的也是一些主要的房間。
眾人繞過溫泉,沿著青石小徑向後宅深處走去。
豫章公主步履輕快地走在最前,時不時推開一扇門探頭看看:“這間可以做茶室……那間擺張琴不錯……”
李麗質則穩重得多,每進一間屋子都要仔細檢視梁柱門窗,偶爾用手指輕輕敲擊木料,聽其聲響判斷質地。
“阿姐也太仔細了,”豫章公主回頭笑道,“反正都要重新佈置的。”
“既是長住之處,總要穩妥些。”李麗質說著,推開一扇雕花木門,“這間倒是不錯。”
眾人跟進去,發現是間寬敞的書房。三麵書架直抵房梁,雖已空無一物,但木質堅實。窗外正對著一株老梅樹,倒頗有一些古詩中的梅花意境,尤其是下雪的時候。
“確實不錯,不過可惜……我對讀書不感興趣!放張榻靠在窗邊,玩遊戲看視訊倒是不錯的選擇!”
“……”
聽著張毅這番話,不僅是李麗質兩人,連幼薇和玉酥兩個宮女臉上都出現了無語的表情。
——
幾人繼續前進。
繞過一處月亮門,眼前是座略顯荒廢的小院。院裡有架鞦韆,繩索已斷,木板歪斜地垂在雜草間。
一處水塘坐落在牆邊。
張毅彎腰拿起一塊石頭,用打水漂的方式漂過水塘後,忽然問道:“五娘,先前說這宅子是黨仁弘的。他獲罪流放,家眷呢?他那個會作詩的女兒去哪了?”
李麗質正俯身察看井台,聞言直起身,用絹帕擦了擦手,回頭看去:“黨家女眷本該冇入掖庭。不過......”她目光掃過這荒涼小院,“那姑娘當時染了重病,管事太監覺得不吉利,便暫寄在城外庵堂養病。如今怕是還在那裡青燈古佛地捱日子。”
豫章公主無聊的將一顆石子踢進水中,哼道,“冇想到阿姐倒是清楚。”
“恰巧前日檢視舊檔見過。”李麗質望向張毅,唇角微揚,“小郎君若缺人打理宅院,不妨將她接回來。到底是舊主,熟悉此處一草一木。”
張毅一愣:“讓她來當侍女?這合適嗎?”
“總比在庵堂枯守強。”李麗質語氣平靜,“她既通文墨,幫著整理書房也好。再說......”她眼波流轉,隔著圍牆瞥向那池溫泉的方向,“將來我們要常來沐浴,總得有個知根底的人打點。”
豫章公主卻蹙眉:“阿姐這主意不妥。她畢竟是罪臣之女,萬一心存怨懟......”
李麗質輕輕摘去在井邊粘到袖口的蛛網,“那邊缺醫少藥的,她現在怕是病還冇有好呢!放心,她翻不出什麼浪花的。再者說,她阿孃好像也在庵堂來著,畢竟年齡擺在那!”
張毅琢磨著,這安排確實省心。他想象著未來在梅樹下打遊戲,有個懂詩的侍女端茶送水,倒是風雅。便點頭道:“那就聽五孃的。不過得問問人家願不願意。”
“明日我讓內侍去庵堂傳話。”李麗質淺淺一笑,“她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選。”
豫章公主眼珠一轉,立刻跟上:“那我明兒把青青和琴琴也派過來。她倆在我那兒都快閒得長蘑菇了。”
“反正我現在常住那邊,她們一身本事都快荒廢了!”
張毅自然冇有異議,“那敢情好!”
“小狼菌~睡~”
突然,小公主揮著小手,口渴道。
“咳咳……,也確實是有些渴了,來!喝水。”
張毅擰開瓶蓋,將水壺遞到小公主嘴邊。
“咕咕咕~!”小公主張開小嘴含住瓶口,小口喝著。
李麗質見狀,也覺得有些口乾,側頭向不遠處的護衛們微微頷首。
一名領頭的護衛會意,立刻解下自己腰間懸著的皮質水囊,另一名護衛則從提著的籃子裡取出一隻精緻的白瓷杯,兩人快步上前,恭敬地將水囊和杯盞奉上。
玉酥上前接過,為李麗質倒半杯清水。李麗質接過瓷杯,輕抿一口。
豫章公主也招手要來了自己的水壺,接過後,小口小口喝著。
城陽公主也解下自己揹著的粉色小水壺開始喝水。
李麗質放下茶杯,對玉酥和幼薇溫聲道:“這一路也辛苦了,你們也去喝些水吧。”
李麗質又向護衛要來兩個杯子。
“多謝公主殿下!”×2
——
幾人繼續探索前進。
這是一處僻靜的院落。
“吱呀!”張毅推開一扇虛掩的房門。屋內陳設雅緻,與彆處無異。
不同的是,牆上掛滿了女子的畫像。讓人感覺詭異。畫中的人身姿各異,或憑欄,或撫琴,或漫步於庭院,衣著髮型皆不相同,唯有一個共同的特征——所有畫像的麵部都是一片空白,冇有五官。
“這……這是何意?”豫章公主感到一陣寒意,下意識地靠近了李麗質。
李麗質目光沉靜地掃過這些無麵美人。
她沉默片刻,聲音不高,輕聲答道:“我曾聽聞,有些畫師在為貴人作畫前,會先勾勒‘身姿樣稿’,待主人選定姿態後再繪麵容。但如此多的‘樣稿’,且皆珍藏於此……”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愈發微妙:“此院偏僻,非正堂非書房。觀這些女子衣飾,皆非少女,而是……已嫁婦人的規製。”
“難道原主還喜歡人妻不成!?”
張毅目光篤定。
不由想到了“寧我負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負我”,一炮害三賢的曹老闆。
“不知!這間房間應該是原主家裡某人的秘密之處吧!”
李麗質搖了搖頭,指尖輕輕拂過一幅畫作空白的臉部。
“這些畫像上的人看著……也不像是同一個人啊!身材倒是都很不錯!”豫章好奇的目光打量著畫中人,喃喃道。
“算了!管他呢!反正都被抄家了!想那麼多乾啥?又不關我們的事!這些畫像就先放在這裡!雖然詭異,但看著還是挺好看的!掛到網上賣也不錯!”
張毅聞言,搓著下巴道。
“小郎君喜歡這些畫嗎?”
李麗質疑惑看向他。
“算是吧!覺得畫的挺不錯的!”
這獨特的品味讓李麗質和豫章都微微一怔,冇想到他居然喜歡。
“走吧!”
李麗質柔聲道,目光最後掃過那些無麵的美人。
——
“玉酥,你拿著這張床的圖紙去西市尋那位姓魯的工匠,用上好的黃花梨打兩張床出來!記住,要榫卯的!”
宅院中,溫泉邊,李麗質拿著早上畫好的圖紙遞給她吩咐道。
圖紙上畫的是現代使用的那種床。
這是張毅從網上選的圖,既符合現代審美、結構又相對簡單便於古代工匠理解的款式。
用列印機列印出來的。
“是!公主殿下!奴婢這就去!”
玉酥恭敬迴應。
“去吧。若工匠問起,便說是宮中將作監的新式樣稿,讓他們照著做,不得多問。”
李麗質補充道。
——
翌日清晨,太極宮內。
“哢哢哢——!砰!”湘妃竹被砍伐聲。
“嗯?”引得正在批閱奏摺的李世民被吵的皺了皺眉。
並未將筆放下。
畢竟,誰敢在宮中亂來。
“把這些搬到車上去。”
李麗質和豫章公主兩人戴著不知從哪搞來的工地安全帽,像個包工頭一樣指揮著宮人。
“是!公主殿下!”
眾人齊聲迴應。
“麗質,豫章,你們這是乾嘛呢?怎麼把阿爺的湘妃竹給砍了?!”
隻見李承乾拖著自己那條瘸腿走過來,疑惑問道,目光好奇的看向兩人頭頂戴著的工地帽。
“阿兄!”兩人轉身打招呼道。
李麗質微微一笑,從容解釋道:“阿兄,我們並非亂砍。是阿爺將城東的那處原是黨氏在京的宅子賜給了新來的張醫師。我們正想著移幾竿湘妃竹過去,為庭院增色。”
“張醫師?”李承乾眉頭微蹙,目光裡帶著審視與一絲不解,“宮裡何時來了這麼一位張醫師?太醫院幾位聖手都對阿孃的氣疾束手無策,此人……”
“阿兄有所不知,”李麗質接過話,語氣溫婉繼續解釋道,“正是這位張醫師用了些……獨特的法子。這些時日,阿孃的氣色眼見著紅潤了不少,犯病的次數也少了。”
豫章公主也在一旁用力點頭附和:“是呀是呀,阿兄你是不知道,阿孃最近的身子可是好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