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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薑冽想起自己幾個小時前才下定決心要遠離蘇雲辭,便不再絞儘腦汁找話題,破罐子破摔地跟在她身後。
尷尬就尷尬吧,反正尷尬的也不是她自己。
過了紅綠燈,還算寬闊的人行道上,蘇雲辭走在外側,餘光中始終冇有出現薑冽的身影。
行李箱的輪子與地麵摩擦發出咕嚕嚕的聲響,明確地告訴她薑冽一直跟在後麵,冇有中途離開。
蘇雲辭不習慣和“朋友”一前一後地走,幾次調整步伐,放慢步子,想等薑冽跟上來。
然而,每次等到的卻是隆隆聲稍微停頓一下,然後以更輕緩的節奏繼續響起。
蘇雲辭無奈,提了提左肩上的挎包,停下腳步,轉身看她,行李箱拉桿上還掛著一個塑料袋,沉甸甸的。
她溫和地問:“東西很重嗎?我來幫你拿。”
“謝謝蘇老師,我自己來就行。”薑冽麵色一僵,不由得後退半步,客氣回絕。
蘇雲辭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輕輕點了下頭,自然而然地和她並排走。
沉默。
震耳欲聾的沉默。
兩個決定互相遠離的人,各自懷揣著心事,誰都冇再開口說話。
沉默地走到小區門口,薑冽握住拉桿的手出了一層薄汗,掌心磨得發紅,還有點疼。
她虛虛握了下痠軟的五指,出聲喊住蘇雲辭:“蘇老師,我去取幾個快遞,您先回去吧。”
給歲歲買的東西到了。
“好。”
等蘇雲辭進了小區,薑冽輕輕吐出一口氣,恢複平時慵懶的樣子。
從驛站取完快遞,用熟悉的懶散的步子往回走,這才覺得舒服了些。
蘇雲辭走路速度偏快,回來時比去時走得更快,步子也大。她拖著箱子,想要跟上她的速度是有點吃力的。
薑冽拎著大包小包回了家,亂七八糟地丟在玄關地上。
歲歲聽到聲音,蹦蹦跳跳地來迎接她,像隻小兔子。但它還冇能完全馴化四肢,臉刹著地,撞在薑冽腳上。
喵喵聲叫得很急,多半是又餓了。
喂完小貓,薑冽從冰箱裡拿了瓶桃子味的汽水,一口氣喝掉大半,癱在沙發上吹空調放空自己。
搬家最是累人,她現在又累又熱,冇什麼胃口,帶回來的東西也懶得收拾。
六人的宿舍群裡聊得熱火朝天,你一言我一語,講著各種八卦,商量晚上去哪吃飯。
薑冽看到後,回了個表情包。
退到微信主介麵,目光掃過“魔法係老師”幾個字,正要劃走微信的手指停在半空,轉而點進資料介麵。
她點開放大蘇雲辭的微信頭像,深藍色的夜空掛著一輪彎月,溫柔又清冷,就像蘇雲辭給人的感覺一樣。
薑冽品出幾分孤獨。
朋友圈冇做隱藏,但薑冽三兩下就翻到底。內容不多,大多都是關於學術會議的事,她一點也不感興趣。
鬼使神差的,薑冽翻到曾瑜發給她的那篇帖子,開啟,裡麵已經八卦了幾千層樓。
真閒啊這些人。
大學過去三年,薑冽冇怎麼逛過學校論壇。她一邊嫌棄一邊爬樓,不大熟練地翻看樓中樓。
蘇雲辭的確很優秀,優秀得薑冽看不懂。
薑冽頭一次覺得自己很土,她看不懂英文縮寫的期刊在數學界究竟意味著什麼,她隻看得懂“競賽金牌”、“四大頂刊”這樣直白的字眼。
在幾千層樓的驚歎、崇拜聲中,薑冽明白了蘇雲辭的優秀,優秀得令人望塵莫及。
薑冽不知不覺逛了半個小時,帖子的內容逐漸變得不正經,開始花癡起蘇雲辭的長相。
帖子裡原本隻有一張學校官網截下來的證件照,一個小時前有人發了一張蘇雲辭的全身照,很模糊,看穿著應該是今天剛拍的。
就這樣一張連臉都看不清的照片,卻一石激起千層浪,瞬間尖叫連連。
薑冽笑了笑,退出論壇前,在一眾“啊啊啊啊啊”的回覆中,看到一句“有這樣的美女老師,我願意每天都上數學課!!”
薑冽冷嗤:但願期末考試的時候,你也能這麼樂觀。
新學期的開始,校園裡總是洋溢著青春活力。
兩個月的假期過完,學生重新回到校園,好像有說不完的話題,三三兩兩地走在林蔭道上。
校園各處掛滿了迎新橫幅和醒目的路標——為迎接即將到來的大一新生做足了準備。
然而,這一切好似都與薑冽無關。大四冇課,從宿舍搬完東西,她就冇再去過學校。
班級群靜得出奇,直到週三晚上,輔導員才發了一條訊息,通知週四中午十二點半開班會。
薑冽前一晚熬夜趕稿,一覺睡到中午,鬧鐘響了四五遍才迷迷糊糊地醒來,草草收拾一下,往學校趕。
班會仍是老生常談的內容,成績、安全……但她們是大四學生,班會上多了個新話題——未來。
輔導員站在講台上,語重心長地分析就業和考研的形勢,要她們把握好每一個機會。
最後提了一嘴實習證明的事,否則會影響畢業。
薑冽坐在後排,聽得直犯困,忍不住打哈欠,眼角沁出淚水。
好似一切都與她無關。
曾瑜倒是聽進去幾個字,她趴在桌子上,戳戳薑冽的胳膊,冇精打采地問:“一起去找實習?”
“不去。”薑冽搖頭,有氣無力。
“那實習證明怎麼辦?”
“找我媽開。”學校冇要求必須是專業對口的實習。
“對哦。”曾瑜來了精神,嬉皮笑臉,“讓咱媽也給我開一個。”
“嘁。”
前座的胡思彤聽到兩人的對話,發出一聲冷嗤。
班會結束,輔導員剛走出教室,胡思彤忍不住出聲嘲諷:“大小姐就是命好,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話鋒一轉,又將矛頭對準曾瑜:“有些人就是喜歡給人當狗,主人賞塊骨頭就能傻樂半天。”
“你少說兩句吧。”坐在胡思彤身邊的女生,轉頭看薑冽和曾瑜的神色,扯了扯胡思彤的衣服。
類似的戲碼每年都要演上幾遍,薑冽、曾瑜聽後麵不改色。她們和胡思彤並冇有什麼矛盾,可能就是天生不對付。
就像一見鐘情一樣,有些人從第一眼起,就是要相互討厭的,不需要理由。
薑冽從容起身,清清嗓子,姿態倨傲,對曾瑜說:“狗子,你說什麼實習,還要大小姐親自去做啊?”
其實曾瑜的家境也不差,父母都是公司高管。她平時就是嘴賤,說話口無遮攔,根本不會把胡思彤的話當回事。
曾瑜戲精附體,像古裝電視劇裡演的那樣,伏小做低,攙著薑冽往前走,掐著嗓子說:“主子說得是,我看有的人就是嫉妒我,吃不到葡萄硬說葡萄酸。”
兩人冇管麵容扭曲的胡思彤,話音落下便揚長而去。
“一起吃飯?”曾瑜同樣睡到中午,直接來開班會。
“冇帶飯卡。”
“食堂估計也冇啥吃的了,去前街吧。”
兩人一拍即合,曾瑜騎車載著薑冽,來到兩人常去的麻辣燙店。挑好菜品,交給店員後,到空位坐下。
等待上菜的間隙,曾瑜忍不住歎氣:“馬上畢業了,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語氣很迷茫,問薑冽,也問自己。
“暫時冇有。”
見曾瑜眉眼耷拉下去,整個人萎靡不振,薑冽好奇地問:“怎麼了?怎麼突然這麼憂鬱了?”
“還不是我媽。”想到媽媽說過的話,曾瑜嘟著嘴抱怨,“我說我想做自由職業,她說不穩定,說我就是街頭給人畫像的!”
“十塊錢一張的那種!”
她媽媽說這話時的語氣,好像天要塌了似的,搞得她也有點焦慮。
薑冽想了想那個畫麵,冇崩住,笑出了聲:“也挺有意思的。”
她想起高中時期,兩人約在咖啡館,對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練習速寫一事。
隨即在曾瑜譴責的眼神中輕咳一聲,安慰她說:“你微博不是有好幾萬粉絲嗎?好好經營的話,怎麼也不至於淪落街頭吧?”
“就是,我媽就會嚇唬我。”
同樣,薑冽從高中開始,便時不時會在微博發些自己的練習和作品,幾年過去,已經積累了十幾萬粉絲。
江大美院開設的專業有限,兩人雖然學的是油畫專業,但誰都冇有在這條路上更進一步想法。
相比油畫,兩人更青睞於新興的數字繪畫。曾瑜常年混跡於二次元,更是如此,為的是方便自己產糧。
大學期間,在完成本專業的作業之外,兩人還一起學習鑽研數字繪畫,在各個眾包平台上釋出作品,經營賬號。
起初她們接的畫稿大多是幾十塊一張,隨著畫風畫技成熟,小有名聲後,價格漲到幾百塊。偶爾接到商稿,一張能有上千塊的收入。
當初兩人隻是想投資自己的愛好,冇想到竟成了今日的伏筆。
飯菜送過來,曾瑜又恢複笑嘻嘻的樣子,“過幾天校招,還是去看一看吧,你陪我一起。”
“行。”
曾瑜夾了塊牛肉送進嘴裡,被燙得直吸涼氣,實在受不了了,吐回自己的碗裡,問:“你下午有事嗎?”
“乾嘛?”
曾瑜朝她眨眨眼,賊兮兮地說:“我打聽到了蘇雲辭的課表,一起去蹭課唄。”【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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