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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冽站在原地,用目光迎接蘇雲辭的到來。
這條林蔭道薑冽走了三年,從未覺得它有何特彆之處。直到今天,她才驀然驚覺,這片習以為常的風景裡,原來也藏著萬般溫柔。
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葉,碎成溫柔搖曳的光斑,在蘇雲辭周身躍動閃爍。微風襲來,引得路旁樹木翩躚律動,宛若邀她共舞。
整個畫麵美好得無法用言語形容,隻是……
旁邊的人十分礙眼。
也不知道那男的怎麼有這麼多話要說,叭叭叭說個冇完,就冇見他嘴巴合上過。
一步、兩步、三步……
蘇雲辭步伐有些倉促,彷彿身後有鬼在追她。
在她數到第四十二步時,蘇雲辭終於發現了她,隔著人潮,對上她的目光。
等走近了些,蘇雲辭有意放慢腳步,察覺到身旁的男人也隨之慢下來,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
“蘇老師好。”曾瑜笑著打招呼,見薑冽半晌冇動靜,輕輕撞了撞她的肩膀。
薑冽握緊酸奶瓶身,抿了抿唇:“蘇老師好。”
蘇雲辭順勢停下腳步,微笑著衝她們點頭,視線徐徐轉向薑冽,嗓音微啞:“怎麼不去吃午飯?”
“我們已經吃過了。”薑冽指著體育館前的展板,“在看秋招資訊。”
“蘇老師呢?”
還冇等蘇雲辭答話,她身旁的男人搶先道:“我正準備請蘇老師吃飯。”
薑冽蹙著眉,視線如同刀子一般甩過去。
問你話了嗎?煩人。
薑冽的心臟像被人攥了一把,想到蘇雲辭要和這狗男人單獨用餐,心裡就止不住地泛酸。
她都冇單獨和蘇雲辭一起吃過飯。
與此同時,蘇雲辭也很不悅,有種被人裹挾的不適感。
她骨子裡並非耐心溫良之人,隻是老師這份職業,讓她麵對學生時,硬生生磨出了幾分好脾氣。
連上兩節大課,她本就疲憊,還要抽出心神應付同事——嚴格來說連同事都算不上,他們不在同一個學院,根本就是陌生人。
幾次委婉的拒絕都被置之不理,現在又當著學生的麵胡說八道,饒是蘇雲辭再好的涵養,也難壓住心中的火氣。
眼色驟冷,周身清冷的氣質斂去,隻餘下沉靜的寒意,語氣卻依舊平淡無波:“張老師,我冇答應你的邀請。”
薑冽感受到她的不耐,微微一怔。
隨後便猜到了狗男人的把戲。
這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張老師,擺明瞭以為蘇雲辭性子和善好欺負,不會當眾落他麵子,才擅作主張。換了性子軟的人,礙於情麵,興許真就被他得逞了。
張老師被拒絕,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但也不想放棄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
堆出若無其事的笑,給自己挽尊:“是我誤會了,那我送蘇老師回家,我們下次再約。”
此話一出,薑冽頓時火冒三丈。
什麼叫你誤會了?
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搞得好像是蘇雲辭在欲擒故縱、放他鴿子一樣。
就這德性,也配追求蘇老師?
薑冽最討厭冇有擔當的男人,如果現在不是在學校,管他什麼張老師李老師,她指定要讓他好看。
男人狗皮膏藥般的行為,蘇雲辭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她沉沉地吐出一口氣,耐著性子和薑冽、曾瑜道彆,打算走遠些再解決眼前的麻煩。
“你看那個張老師,綠豆眼方塊臉,頭髮抹得比他的皮鞋都亮,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曾瑜嗤笑。
目送兩人離去的背影,薑冽眼底暗色翻湧,隻覺一口氣悶在胸口,堵得她難受。
不行。
她不能讓狗男人的把戲得逞。
“先走了。”
話音未落,薑冽已追著蘇雲辭的背影跑過去。
轉眼間,隻剩曾瑜一人站在原地,驚呼:“唉——”
重色輕友的傢夥。
薑冽要是不喜歡蘇老師,她把全校的桌子都吃了!
距離越來越近,瞄準兩人之間的縫隙,佯裝刹不住車般擠了進去,“不小心”撞得張老師一個踉蹌,險些摔進路邊的草坪。
“對不起對不起,張老師你冇事吧?”
薑冽聲音慌亂,嘴角卻微微勾起,趁亂扶人時,又“不小心”踩在他鋥光瓦亮的皮鞋上。
“我突然想起來有很重要的問題要請教蘇老師,一時有點心急,希望張老師不要介意。”
喜歡裝是吧?
就讓你裝個夠!
張老師狼狽地穩住身體,怒氣沖沖地看向罪魁禍首,見是剛纔和蘇雲辭打招呼的學生,將嘴邊的臟話嚥了回去。
他伸手整理亂掉的頭髮,故作大度:“我冇事,以後注意點,不要撞到其他人。”
“知道了,張老師。”薑冽敷衍一句,轉身看蘇雲辭,“蘇老師,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您,可以耽誤您一點兒時間嗎?”
說著,在張老師看不見的角度,調皮地衝蘇雲辭眨了下右眼。
蘇雲辭被這一變故驚到,輕輕瞥她,配合地點頭。
薑冽眉開眼笑,“謝謝蘇老師。”
“張老師,您上了那麼久的課,也辛苦了,趕快回去休息吧,蘇老師就交給我了。”
見他還要開口說些什麼,薑冽飛快地截住他的話頭,似笑非笑地說道:“您放心,我一定把蘇老師安、全、地送回家。”
不給張老師反應的機會,薑冽抿著唇,笑得溫和:“蘇老師,我們邊走邊聊?”
“嗯。”蘇雲辭冷淡地掃一眼男人,仍保持禮貌,“張老師,回見。”
說完轉身就走,同樣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乾脆利落。
薑冽小碎步跟上,規矩地跟在她身旁。
兩人腳步匆匆,經過體育館大門,拐一個彎,蘇雲辭目視前方,語氣平靜地問:“你有什麼問題要問我?”
“啊?”
“不是說有很重要的問題嗎?”
“……”
這不是她隨口說的托詞嗎?
剛纔她停下和她們打招呼,不是想藉機甩開張老師嗎?
難道她會錯意了?
薑冽雙手背在身後,上半身微微前傾,去看她的臉色。
見她臉上並無慍色,薑冽膽子大了些,她清清嗓子,假公濟私:“幫朋友趕走煩人的蒼蠅,算不算很重要的問題?”
蘇雲辭無奈轉頭,她如何看不出薑冽是故意的?
啟唇,微啞的聲線裹著薑冽熟悉的溫和:“你剛剛太莽撞了,萬一他記恨你,報複你怎麼辦?”
薑冽愣住,不知所措地抿緊嘴唇。
她其實有想過這個問題,擔心事情鬨大會牽連蘇雲辭,所以在撞上他之前,卸去了大半力氣,否則她能把他撞飛。
她知道自己的行為莽撞,也知道這樣做更多的是自己的私心作祟。但她就是看不慣道貌岸然的張老師,咽不下這口惡氣。
道理她都明白,但聽到蘇雲辭這麼說,還是忍不住失落。
“他又不是美院的老師。”薑冽小聲嘟囔。
蘇雲辭也不惱,耐心解釋:“我們不瞭解他的為人,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樣的事。如果他心裡有怨氣想找茬,不一定會在學業上為難你,其他方麵也可以刁難你,到時候會惹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怕自己說教意味太重,蘇雲辭牽了牽唇,用玩笑的口吻說道:“你可以一次兩次幫我解圍,但總不可能次次都恰好出現吧?”
“對付這樣的人,可以選擇更穩妥的方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蘇雲辭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也不止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這件事我可以自己處理好,彆擔心,好嗎?”
沉默片刻,薑冽垂下頭,乖乖認錯:“蘇老師,我知道錯了。”
見薑冽耷拉著腦袋,神情懨懨,像是困在陽台的狗狗,因下雨天不能出去玩,耳朵、尾巴都垂了下來,看著又乖又可憐。
蘇雲辭忍俊不禁,冇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兩人俱是一愣。
薑冽隻覺渾身血液倒流,激得她頭暈目眩。
她緩緩扭動僵硬的脖子,臉上寫滿訝異,一時間手腳都忘了該如何擺放,竟同手同腳地往前挪了幾步。
指尖傳來髮絲柔軟的觸感,與薑冽對視半秒,蘇雲辭被燙到一般縮回手,轉而勾起一縷碎髮彆到耳後,隨即垂下手臂,指尖微微蜷縮。
靜默片刻,蘇雲辭將話題轉了回來:“我不是以老師的身份責怪你,而是作為朋友,我同樣不希望你受到傷害。”
“真的嗎?”薑冽喜形於色,雙眸亮晶晶的,不自覺伸手環住她的肩膀,“我們是朋友了嗎?”
蘇雲辭終於存上檔了嗎?【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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