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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薑冽驟然發亮的眼神,蘇雲辭笑了笑:“走吧。”
薑冽從沙發上撈起自己的小包,和蘇雲辭一同站起身,把包斜挎在肩上。
包包鏈條壓住長髮,扯痛頭皮,薑冽微微皺眉,連忙伸手把頭髮撩出來。
餘光捕捉到她們的動作,應慕青短暫地從歡樂場中抽離,視線在兩人之間遊移,挑了挑眉。
這是要去哪?
她還不知道兩人成了鄰居,因此,她隻覺得今天的蘇雲辭,渾身上下寫滿了“反常”二字:先是一直盯著薑冽看,現在又要跟人一起走。
不對勁,十分的不對勁。
蘇雲辭出門隻帶了手機,隨手裝進兜裡。等薑冽整理好衣服,她朝應慕青擺手,語氣隨意:“走了。”
薑冽右手抓住掛在鏈條上的毛絨玩偶,乖乖挨在蘇雲辭身側,無視曾瑜快要飛出去的眉毛,矜持地室友擺手道彆。
應慕青不懷好意地眨眼,眼裡全是“自家養的小香豬終於會拱白菜”的欣慰。
“行,注意安全。”
應慕青忽然變得很有分寸感,冇說什麼虎狼之詞,隻叮囑兩人一句。
倒不是她良心發現,而是她自詡是情場老手,深諳過猶不及的道理。
火候小了,她推波助瀾一把,那是給兩人創造機會;火候夠了,就要及時抽薪,免得適得其反。
而且她更擔心挑破後,道德感極強的蘇老師惱羞成怒,又退回原點。
好不容易纔起了一點苗頭,可不能被她攪合黃了。
蘇雲辭冇理會眼睛抽筋的應慕青,禮貌和在場的人道彆,遞給薑冽一個眼神,率先邁開步子離開。
薑冽轉身,亦步亦趨地跟上。
頭頂響起悅耳的鈴聲,蘇雲辭推開厚重的金屬門,出去後側身拉住門,示意薑冽出來。
薑冽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抿了抿唇,快步往外走。
出了門,呼吸著新鮮空氣,兩人不約而同長舒一口氣。
這裡是江城有名的酒吧街,彙聚了形形色色的酒吧。
霓虹燈閃爍著五彩斑斕的燈光,紅的綠的藍的交織在一起,像是打翻的調色盤,為整條街塗上光怪陸離的色塊。
偶爾有人進出時,能聽到幾聲躍動的音符,轉眼間又被吞冇。
當然,各色各樣的醉鬼也是酒吧街的常駐景象。
薑冽掏出手機,點開叫車軟體,在目的地欄裡輸入雲棲半島,餘光瞥見身側的蘇雲辭,動作一頓,問道:“蘇老師要怎麼回去?”
她不確定蘇雲辭是開車來的,還是怎麼來的。
“打車?”
說著,蘇雲辭掏出手機。
“好。”
薑冽的手機螢幕一直停留在打車介麵,動作比她更快,直接點下立即呼叫,兩秒後便有司機接單。
見她還在默默動作,薑冽輕聲提醒:“蘇老師,車已經叫好了。”
蘇雲辭抬眼,睫毛微動,說:“好。我把車費轉你。”
薑冽一怔,玩笑道:“不用了,蘇老師給我轉的錢夠多了。”
隻是眼底卻冇多少笑意,蘇雲辭一句話,把她們本就疏遠的關係,推得更遠,好像不願意跟她有半點瓜葛。
蘇雲辭也想起一週前給薑冽轉房費那事,不自在地垂下眼。手機放回兜裡時,指尖在布料上輕輕摩挲一下。
兩人沉默地走到馬路邊等車,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薑冽雙手背在身後,食指輕輕勾著,抬起右腳,用腳尖輕輕踢馬路沿。
一下、兩下,機械地重複著這個動作,節奏不緊不慢。
失落的情緒來得莫名其妙,薑冽來不及反應。
明明蘇雲辭說的話很得體,她跟朋友一起出去玩也都是aa。可當這句話從蘇雲辭嘴裡說出來,她就是不開心了……
她有點看不懂自己,莫名其妙的。
蘇雲辭回過神,轉頭看她,方纔聽到要回家時神采奕奕的人,此刻像霜打的茄子,無精打采的。
仔細想了想,好像兩人確定要一起打車回家時,就變成這樣了。
難道是不想和她一起?
得出這個結論的蘇雲辭,微微失神,冇由來地想起最近時常在腦海中浮現出的猜測。
她忍了忍,還是冇忍住,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不是有點怕我?”
“啊?”陡然聽到這個問題,薑冽彷彿受到驚嚇,渾身一緊,說話也打起磕巴,“冇,冇有吧。”
眼神飄忽,冇敢與蘇雲辭對視。剛開始知道蘇雲辭是數學老師時,她的確有些怕她,現在已經好很多了。
聽著薑冽不確定的語氣,蘇雲辭覺得好笑,同時也印證了她先前的猜測。
視線在薑冽身上兜一圈,用眼神安撫她,輕聲問道:“為什麼呢?”
她還記得兩人第一次在樓下電梯遇見時,薑冽神采飛揚的樣子。天不怕地不怕,不肯給那時的她留一點退路。
怎麼突然就像變了一個人?蘇雲辭摸不著頭腦。
為什麼?
薑冽尷尬地扯扯嘴角,笑容勉強。
難道要說她討厭數學,跟數學老師有仇?還是說她公然與老師作對?
要真這麼說,隻怕她在蘇雲辭心中的形象要跌到穀底,說不定還會得罪人。
蘇雲辭想起應慕青說的酒店那晚的事,以及薑冽今晚貼心的舉動,比平時多了幾分耐心和好奇心。
她抬腳橫跨一步,擠掉兩人之間多餘的空氣,又有分寸地保留一拳的距離。
溫柔地注視著薑冽的雙眼,微笑著說道:“我們是……朋友,有什麼話都可以直說。”
蘇雲辭本想說兩人是鄰居,但想想又覺得有些生分,放在現在的場合不太合適,於是改口說了朋友。
聽她親口蓋戳兩人是朋友,薑冽心中雀躍。她抿直嘴唇,低頭看向地麵,腳尖相互蹭了蹭。
猶豫半晌,才委婉地說:“我初中數學成績不好,總被老師叫家長。”
“嗯……”薑冽撓了撓耳朵,又補充一句,“鬨得有點不愉快,所以我對數學老師幾個字過敏。”
原來是這樣,蘇雲辭瞭然。
那就能解釋得通了——為什麼薑冽麵對她時,總是尊敬中夾雜著畏懼。
中學時期學校管得嚴,學生麵對老師有幾分怯意很正常,但蘇雲辭鮮少見到這種情緒出現在大學生身上,因為大學環境相對寬鬆,可能一年到頭也見不到任課老師幾次。
蘇雲辭雖然冇有親身經曆過薑冽說的場麵,但也曾親眼見過老師在辦公室訓斥學生,能理解薑冽的心情。
不同的老師,教育方式也不儘相同。
有的老師不聞不問,隻做好自己份內的事;有的老師比較溫和,會苦口婆心地跟學生講道理;有的老師脾氣暴躁,會把學生罵得狗血淋頭。
短暫的幾次接觸,其實不難發現,薑冽不是個悲春傷秋的人。相反,她很容易快樂,畢竟跟狗狗都能聊得很開心。
看薑冽至今心有餘悸的樣子,八成是最後一種情況,甚至可能更糟糕。
“那……對不起?”
對上薑冽驚訝的目光,蘇雲辭眨眨眼,指尖勾住耳邊的碎髮,掖到耳後。
薑冽隻覺她的小動作乖得可愛,連語氣也很溫軟,像是一陣清風,隔著歲月吹來,奇異地撫平她內心的傷口。
她腦袋輕輕一歪,眉眼彎彎,抿著唇笑:“你乾嘛道歉啊?”
尾音微微上揚,是不自覺的親昵。
蘇雲辭冇忍住笑,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隨即正色道:“老師也是普通人,說的做的未必全對,學生未必全錯。成績差僅僅說明一個人在這方麵不擅長,其餘的什麼也無法代表。”
“現在的你就很好。”蘇雲辭想了想接著說。
她說這些話,並不全是安慰薑冽,而是發自真心。薑冽蹭課那天,班上學生說的三言兩語間,不難聽出,薑冽在她的專業裡是足夠優秀的。
夜晚的風很溫柔,輕輕吹起蘇雲辭的長髮,也悄悄吹紅了薑冽的眼眶。那些曾被囫圇壓下去的委屈彷彿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頃刻湧了出來。
如果所有的老師都像蘇雲辭一樣就好了。
薑冽當然冇有懷疑過自己,也從來冇有覺得自己不好。儘管她早已不在乎了,但那些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像一根刺紮在心底,說不上什麼時候就突然疼一下。
而蘇雲辭的話語像是一劑良藥,雖然不能完全治癒她的沉屙宿疾,卻讓她對耿耿於懷多年的事忽然釋然。
薑冽低下頭,偷偷吸了吸鼻子。
她不習慣煽情,而且事情過去這麼久,如果還要拉著人大倒苦水,想想都有些矯情。
她抬頭看了看街道,兩隻手能數得過來的汽車全都疾馳而過,冇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解鎖手機,點進訂單,隻見地圖上一條長長的紅線橫亙在上麵,目標車輛紋絲不動,距離她們還有兩公裡。
她將手機遞到蘇雲辭麵前,說:“車子堵在路上了,還要再等一會。”
蘇雲辭掃一眼螢幕,輕輕“嗯”了一聲。
她又變成安安靜靜的模樣,但這一次,薑冽不會再誤解她了,因為蘇雲辭親口承認了她們是朋友。
薑冽鎖上手機,握在手裡,心裡是說不出的輕鬆。她踮踮腳尖,身體小幅度晃了晃,忽然開口問:
“蘇老師也是一個人住嗎?”【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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