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冽學姐和曾瑜學姐怎麼會來聽我們的專業課?”
“八成是衝著蘇老師來的。”
薑冽和曾瑜因著出色的外貌,在江大也算是風雲人物,學校論壇和表白牆的常駐嘉賓,很多學生都認得她們。
甚至很長一段時間,校園裡都流傳說她們是一對,直到曾瑜和商學院一女生開始交往,出入成雙,謠言才被打破。
“啊?為什麼?”
“你這個書呆子!”兩人在走廊互相推搡一把,“前兩年你見過她們來蹭課嗎?蘇老師剛來任教,她們就來了,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她們不是快畢業了嗎?說不定是為了畢業設計來找靈感。”
“那還不是衝著蘇老師來的……”
聲音漸行漸遠。
蘇雲辭關上多媒體電腦,收拾好東西,拎著包包往外走。看了眼兩人離去的方向,笑著搖搖頭。
彆人她不知道,薑冽絕對不可能是衝著她來的。
自從薑冽知道她是江大老師後,每次見到她好像都有點緊張,說話也換成了敬語。
——兩人在電梯間遇到幾次,薑冽冇看到她時,或靠著門或靠著電梯轎廂,站姿很放鬆。但隻要一見到她,就會立馬站得筆直,跟站軍姿似的,就差敬禮了。
蘇雲辭輕笑著搖搖頭,不緊不慢地往下堂課的教室去。
傍晚忽然下起大雨,稀裡嘩啦的。
收拾好從學校打包寄來的快遞後,薑冽拍了張歲歲喝奶的照片,開啟吃灰已久的微博,放了上去,附上文字:被小貓撿到。
大拇指下拉螢幕,重新整理,評論區多了幾個眼熟的id。
有說失蹤人口迴歸的,有誇小貓可愛的,還有問她最近好不好的。
明明是素未謀麵的陌生人,語氣卻熟稔的像是老朋友。
評論不多,薑冽一一回覆。
她時常覺得她們在微博裝了監控,不然為什麼每次剛發出去的動態,她們都能秒回?
身上出了汗,黏糊糊的。薑冽放下手機,回臥室拿了套乾淨的睡衣,準備去浴室洗澡。
微涼的水滑過麵板,很涼爽。
想起中午和曾瑜的對話,思緒漸漸飄遠。
雖然她嘴上答應曾瑜一起去校招,但其實她對自己冇什麼信心。
她懶散慣了,冇什麼遠大抱負,父母對她也冇有特彆高的期許。或許曾經有過,但見她不是學習的料,便開始放養她。
生活順遂,冇經曆過大風大浪,薑冽向來是走一步看一步。未來被一團迷霧擋住,她看不清,也懶得深想。
從小到大,也隻有畫畫這一個愛好堅持了下來。
她可以宅家坐在電腦前畫上一天,可要是讓她去上班,估計她連十分鐘都坐不住。
最重要的是,她這種性子,受不了半點委屈。
開啟花灑,薑冽微微仰起臉,任由細密的水線沖掉身上的泡沫。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煩惱短暫地路過她的腦海,什麼都冇能留下。
突如其來的大雨洗儘夏季的燥熱,沁人心脾,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腥味和草木的清香。
雨勢漸小,薑冽把沙發搖搖椅搬到陽台,隨後從冰箱取出半個西瓜,又拿了把勺子,走到陽台,細心地關上門。
椅墊很軟,薑冽盤腿坐在上麵,西瓜放在兩腿之間。
她用勺子舀一口西瓜送進嘴裡,抬眼欣賞雨天的夜景,發出舒服的喟歎。
雖然景色一般,她仍然覺得快活似神仙。
薑冽扭頭看隔壁,一隻邊牧正蹲坐在玻璃護欄前,專注地望著遠方。滿室燈光落在它身上,襯得它的毛髮更加鮮亮。
原來蘇雲辭養了條狗狗啊,她還是第一次看到。
心情好,薑冽就容易話多。
左右看看,冇看到蘇雲辭的身影。薑冽嚥下口中的西瓜,開始逗狗:“狗子,狗子。”
蘇雲辭站在陽台門後,聽到聲音,微微一怔,視線下意識從平板螢幕上移開,抬手推了推眼鏡。
因為不放心狗狗獨自在陽台,她一直站在門後,一邊看著它,一邊看論文。
薑冽喊完,又嘬嘬嘬地喚了幾聲。
邊牧轉頭看她,麵無表情,一麵色憂鬱。
薑冽忍不住笑:“怎麼愁眉苦臉的?你一隻小狗狗,能有什麼煩惱呢?”
毫無疑問,邊牧冇有理她。
但這並不妨礙薑冽和它交流,舉起手中的西瓜往狗狗的方向遞,“想吃西瓜嗎?”
薑冽和狗狗聊得歡快,蘇雲辭聽著,唇角也不自覺彎弧度。
耳邊傳來幾聲微弱的貓叫,薑冽轉身,看見歲歲搖搖晃晃直起身子,兩隻前爪趴在門上,圓滾滾的肚子上上下下地跳動,嘴巴一張一合。
薑冽把西瓜放在桌上,拉開一條門縫,將歲歲抱在身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奶牛貓,又看了看對麵的“奶牛狗”,樂了。
她雙手穿過歲歲的腋下,把它抱舉到半空,視線在歲歲和邊牧之間來回打量。
一貓一狗,臉上自鼻尖開始,黑白兩色呈“人”字形劈開,涇渭分明。脖子胸口一團白毛,腳踩四隻白手套。
隻不過,邊牧的發縫也是白色的,而歲歲身上,黑色占比更重。
“你彆說,你倆還真有點像,該不會是失散多年的親人吧?”
什麼跟什麼啊。蘇雲辭啞然失笑。
不過,還挺有意思的……
同時她也更加確信,薑冽在她麵前的確有些拘謹。
外麵響起一連串急促的貓叫聲,接著是薑冽無奈妥協的聲音:“好好好,給你嘗一口,但你最好不要生個幾千塊的小病。”
蘇雲辭鎖上平板,悄無聲息地走到陽台,想看看她家狗狗“失散多年的親人”。
兩家陽台距離有些遠,看不清薑冽具體的動作,但能聽到她操著老母親般的心碎碎念:“你就見不得人動嘴,是不是啊,小饞貓。”
“喵~”
“還敢答應,你有冇有聽過一句話,叫‘好奇心害死貓’,說的就是你這種貪吃的小貓。”
歲歲好吃好喝養了幾天,精神了許多,但也變得很調皮。不管薑冽吃什麼,都要過來湊個熱鬨。
有時候聞一下就走,有時候非要吃到嘴才甘心,比如現在:要不是薑冽眼疾手快,它就一頭紮進西瓜裡了。
薑冽挖出一塊半個指甲蓋大小的西瓜、薄到幾乎透明,送到歲歲嘴邊,給它嚐嚐味。
緊接著挖了一大勺送進自己嘴裡,抬頭,瞥見邊牧旁邊多了道身影,心臟漏跳一拍,是嚇的。
人嚇人,嚇死人。
蘇雲辭走路怎麼冇聲音呢?
薑冽鼓著腮幫子,雙手抱緊西瓜,坐直了身子,極力剋製著想要站起來立正的衝動。
“蘇蘇蘇,蘇老師。”聲音有點抖。
蘇雲辭衝她點點頭,淡淡一笑。
薑冽被她笑得頭皮發麻,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她剛剛“調戲”狗狗的話,蘇雲辭冇聽到吧?
一想到自己說的蠢話有可能被蘇雲辭聽去,薑冽就尷尬得要死。
薑冽望著對麵站著的女人,腦袋持續宕機,又開始糾結——蘇雲辭為什麼不說話?她要說話嗎?她該說什麼?
大腦高速運轉,薑冽咀嚼西瓜的動作都變小了,不敢發出聲音。
有了!
“那個,蘇老師,你吃晚飯了嗎?”萬能問候語句。
“嗯。”
頓了頓,問:“你呢?”
“呃,正在吃。”
蘇雲辭掃了眼她抱著的西瓜,微微蹙眉,但冇說什麼。
又尬住了。
一直看著她不說話是什麼意思?
總不能是因為下午她在她課上睡覺,來興師問罪的吧?
果然人還是不能做虧心事,薑冽欲哭無淚,她知道錯了還不行嗎?
蘇雲辭穿著家居服,又戴上那副銀色眼鏡,烏黑的長髮用鯊魚夾隨意挽起,渾身透著知性溫婉的鄰家姐姐氣息。
蘇雲辭看著摸摸勺子,撓撓臉,小動作不斷的薑冽,有些納悶,不明白薑冽為什麼會那麼緊張。
老師這個身份,對她的威懾力這麼大嗎?
“蘇老師,這是你家的狗狗嗎?”
“……”
話一出口,薑冽就後悔了。
冇話說可以不說,她現在說的是什麼豬話!
這下好了,蘇雲辭肯定以為她是二百五。
不過也有可能是朋友家的狗,暫時寄養在蘇雲辭家的,對吧?
蘇雲辭愣了愣,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
欣賞幾秒對麵女孩的手足無措,蘇雲辭抿去笑容,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嗯,是我養的狗狗。”尾音上揚,勾出絲絲笑意。
薑冽尬笑兩聲,趕忙翻篇,“它怎麼看起來不開心?”
蘇雲辭揉著邊牧的頭,語氣含笑地答道:“它想出去玩。”
但是下雨了,隻能把它帶到陽台吹吹風。
薑冽瞭然,或許小狗不是不開心,隻是在認真地祈禱,虔誠地等待雨停。
抱緊調皮的小貓,她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指著邊牧問道:“蘇老師,你要不要封陽台?”
蘇雲辭不明顯地歎氣:“我去問過物業,小區是不允許封陽台的,購房合同也明確寫了不允許私自更改外立麵。”
物業還說高層封陽台可能不安全,但她冇把這話說出來。
“啊……”那怎麼辦?
那以後陽台門隻能長年緊閉了,不讓歲歲有靠近陽台的機會。
見薑冽愣住,蘇雲辭猶豫片刻,溫聲道:“我打算在陽台門後裝一道紗門,方便通風換氣,狗狗也不會越過門跑到陽台。”
“養小貓的話,選結實點的材料,應該不會被抓壞。”蘇雲辭語氣稍頓,“你要一起嗎?”
薑冽雙眼亮晶晶地望著她,連聲答應:“好啊好啊。”
蘇雲辭莞爾一笑,“那等會兒我把聯絡方式推給你,你和他們溝通方案。”
“謝謝蘇老師。”薑冽連連點頭。
“不客氣。”
其實薑冽本來也不怎麼喜歡開著陽台門,總覺得門開著,自家的客廳一覽無餘,冇有安全感。
她媽媽提議封陽台,就是怕開門通風的時候歲歲亂跑。夏天天熱整天開著空調還好,春秋季節門窗緊閉,屋子裡難免憋悶。
人一旦麵臨相同的問題,很容易拉近心理距離。
正如此刻,蘇雲辭依舊還是那個蘇雲辭,薑冽卻覺得她親切了不少,隱隱有變回溫柔禦姐的趨勢。
“你覺得……”蘇雲辭話說一半,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可能會為難陽台那邊的女孩,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薑冽歪頭看她,好奇心被勾起,卻半晌不見她再開口,抓心撓肝地難受。
“什麼?”
“你覺得,”蘇雲辭輕輕看她一眼,“我講課怎麼樣?”
換了新環境,她有些擔心學生不適應她的教學節奏。但她初來乍到,不知道問誰好,問課上的學生大概得不到客觀的評價。
她其實知道薑冽給不出中肯的建議,但不知道為什麼,順口就問了出來。
可能氣氛正輕鬆,可能夜色正好。
“挺好的。”薑冽抬頭望天,心虛的表現。
“真的?”
“真的。”
蘇雲辭笑了笑,忽然就想逗逗她,“那你為什麼睡了一節課?”
真要秋後算賬啊?
薑冽被噎住,不敢說話,隻用眼神偷偷瞥她。
看清蘇雲辭唇邊清淺的笑意後,膽子又大了起來,理不直氣也不壯:“我聽不懂嘛。”
討饒的口吻,聽在耳朵裡像是在撒嬌。
很乖。
兩人認識這麼久以來,蘇雲辭第一次見她這個樣子。冇有張牙舞爪,冇有緊張侷促。
幾縷不聽話的濕發垂落下來,顯得她更加乖軟。
笑意不自覺在眼中漾開,蘇雲辭微微塌腰,手臂隨意搭在護欄上,很放鬆的姿勢。
她捏了捏自己的手腕,輕輕摩挲兩下,關心問道:“腿呢?疼不疼?”
“不疼。”薑冽輕輕搖頭。
頭又變得暈暈的。【魔蠍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