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離家
“砰——”
沉重的關門聲砸在地闆上，震得客廳裡的吊燈都輕輕晃了晃。喧鬧戛然而止，屋裡瞬間恢復死寂，凝重的氣氛像塊濕冷的棉絮，死死裹住每個人，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付孟知望著玄關處緊閉的門，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監控畫麵裡，才緩緩轉過身，目光直直鎖在孟懷瑾和付聞櫻身上，聲音裡帶著未散的顫抖，卻字字清晰：
“當年那個廁所裡的女主角，是許沁吧？”
付聞櫻猛地低下頭，指尖死死攥著桌布，指節泛白，連耳尖都透著難堪的紅。她沉默了幾秒，胸口劇烈起伏著，深吸一口氣才緩緩擡眼，眼底盛滿了愧疚與躲閃，對著付孟知輕輕點了點頭——那一下，輕得像羽毛，卻重重砸在了付孟知心上。
就在付聞櫻點頭的瞬間，付孟知緊繃的肩膀突然垮了下來，像被抽走了全身所有力氣，身子晃了晃才勉強站穩。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砸在地闆上，暈開小小的濕痕，一滴、兩滴，越來越密。
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肩膀控製不住地劇烈發抖，指尖攥得發白，眼底的委屈像決堤的洪水，裹挾著十幾年的隱忍，再也藏不住，連呼吸都帶著哽咽的疼。
孟宴臣心下一緊，立刻快步站到她身邊，伸手輕輕環住她的肩膀，掌心貼著她的後背輕輕安撫，聲音放得極柔：“吱吱，別難過，有哥哥在。”
付孟知卻像是沒聽見，她緩緩擡起滿是淚痕的臉，睫毛被淚水打濕，黏在一起，眼神空洞又絕望，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看著眼前的父母，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每一個字都裹著委屈：
“爸媽，我真的是你們親生女兒嗎？你們……真的愛過我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破了孟懷瑾強裝的平靜。
他急忙開口，語氣裡帶著慌亂：“吱吱，你在胡說什麼？你和宴臣，都是爸爸媽媽的心頭肉，都是我們的孩子啊！”
“心頭肉？”付孟知突然笑了，笑得淒厲又絕望，眼淚流得更兇，順著臉頰滑落，滴進衣領裡，涼得刺骨，
“那許沁呢？從小到大，你們總在我耳邊說，她沒有父母，可憐，讓我讓著她、遷就她，凡事都要先想著她。
好，我聽你們的，我事事讓著她，把我的玩具讓給她，把我的零食讓給她，連你們給我的偏愛，我都要分她一半！
可為什麼？每一次，特殊的都是她；我們吵架，不管對錯，低頭認錯的永遠是我！明明我纔是那個受了委屈的人啊！”
她哽咽著，聲音陡然拔高，積壓了十幾年的委屈和不甘一次性爆發出來，嗓子都喊得發啞：
“我纔是你們的親生女兒啊！我纔是本該被你們疼、被你們護著的人啊！她的父母不是我害死的，憑什麼到頭來，我反倒成了那個要看你們臉色、小心翼翼寄人籬下的人？憑什麼你們的溫柔和偏愛，從來都不屬於我？！”
“你們偏心，你們疼她，我都認了，我也習慣了，我甚至說服自己，她可憐，你們多疼她一點也沒關係！”
付孟知的聲音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在發抖，卻字字鏗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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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為什麼？我被人造黃謠，被全校人指指點點，被人誣陷的時候，我隻想弄清楚是誰讓我背鍋，隻想還自己一個清白，你們明明早就知道是許沁，卻一直瞞著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為我辯解一句？！”
她死死盯著付聞櫻，眼底的失望和控訴幾乎要溢位來，眼淚砸得更兇：
“為了維護她的名聲，為了不讓她受一點委屈，你們就寧願犧牲我的清白，讓我被人唾罵、被人孤立？你們寧願護著一個外人，也不願意護著你們的親生女兒？你們這樣，還配為人父母嗎？！”
“吱吱！”孟宴臣心裡一慌，連忙收緊手臂拉住她，用力搖頭，眼神裡滿是心疼，“別說了，快別說了，再這樣下去，會傷了爸媽的心的！”他怕她再說出讓彼此都無法挽回的話，隻能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可那些話，早已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狠狠紮進了付聞櫻的心裡，把她傷得千瘡百孔。她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眼裡的愧疚被刺痛後的尖銳取代。
“吱吱！這件事是我不對，是我對不起你！”付聞櫻的聲音帶著顫抖，卻依舊強撐著倔強，
“可媽媽不是不在乎你的感受，我隻是覺得，這件事鬧大了，對你影響不大，可如果許沁暴露了，她這輩子就徹底毀了啊！”
“那我呢？”付孟知猛地掙開孟宴臣的手，身子踉蹌著後退一步，眼淚砸得更兇，眼底滿是絕望和質問，
“您憑什麼覺得，這件事對我沒有傷害？您憑什麼這麼自私，替我做決定，把我的感受拋在腦後？
那些日子，我被人罵臟，被人孤立，整夜整夜睡不著，你們有誰問過我一句疼不疼？有誰想過我有多委屈嗎？！”
“我自私？”付聞櫻像是被踩中了痛處，聲音陡然變得尖利，胸口劇烈起伏著，試圖用這種方式奪回場麵的掌控權，
“我為了你，為了你哥哥，為了這個家，我操碎了心，付出了多少？你現在居然說我自私！付孟知，你這麼多年的教養都去哪了？！”
“我的教養，是用來愛你們、尊重你們的！是你們一點點教我的！”
付孟知紅著眼，嘶吼出聲，嗓子嘶啞得幾乎說不出話，眼淚模糊了視線，
“可你們從來沒有好好愛過我，從來沒有在乎過我的感受！現在，我不想要這份教養了，我隻想好好問一問您，我隻想要一個公平！”她說著，掙脫開孟宴臣的阻攔，一步步走到孟懷瑾和付聞櫻麵前，膝蓋一彎，輕輕跪了下去，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闆，肩膀劇烈顫抖。
她的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和委屈，哽咽著，幾乎不成調，眼神裡滿是懇求，卻又藏著一絲死心：
“爸媽，我求你們了，什麼時候，你們才能看清我？
我不是你們的器皿，不是你們的玩具，我是一個人，我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感情，我也會疼，也會難過，也會想要被你們偏愛啊！
親情不是單方麵的付出，也是需要用心維護的，可你們從來沒有維護過我……對不起，我先走了，我累了。”
“吱吱！你冷靜點！”孟宴臣急忙衝過去，擋在她身前，死死按住她的胳膊，“別鬧了，有什麼事我們慢慢說，別意氣用事！”
“讓她走！”付聞櫻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破罐破摔的決絕，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慌亂，
“一個兩個，翅膀都硬了是吧？都覺得離了孟家就能飛，就能自由了？那好，我倒要看看，沒有孟家的庇護，你們能走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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