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製室裡昏暗逼仄。主控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陣紋散發著幽藍的光,把蘇羨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殷無邪那隻冰涼的手還覆在她手背上。指節因為脫力在細微發抖,掌心那朵青蓮的位置,卻燙得像剛從火爐裡夾出來的紅炭。
大堂外,薑語嫣手裡那塊佈滿裂紋的黑色羅盤發出刺耳的尖嘯。這聲音順著地脈震動刮過耳膜,殷無邪後背猛地拔直了。剛纔還隨意的站姿,一下變成格外危險的防備狀態。連帶著周圍空氣都冷了下去。
“我去宰了她。”殷無邪聲音壓得很低,冇有起伏。他鎖骨下方的暗黑色陣紋瘋狂跳動,右手已經在虛空裡握住那把並不存在的誅邪劍劍柄。
蘇羨反手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力氣大得直接把殷無邪的手拍開。
“宰什麼宰,法治社會懂不懂你。”蘇羨搓了搓指尖,把袖子捲到手肘,“人家免費給咱們送熱搜,你把女二號砍了,我後期的戲怎麼拍。在這待著,冇我的話不許動用靈力。”
推開控製室的門,她大步走了出去。
大堂裡亂成了一鍋粥。
薑語嫣站在承重柱旁邊,那身象征瑤池宮聖女的無暇白裙上沾滿吐出來的鮮血。她猛地扯開自己右手的袖子。
一條乾癟得像枯樹枝一樣的手臂露在空氣裡。手臂上爬滿黑色的血管,麵板表麵甚至滲出一層讓人作嘔的黃褐色黏液。一股混雜著死老鼠跟臭肺草的濃烈腐臭味,一下在大堂裡炸開。
前排幾個剛吸了滿肚子靈霧的劍修被這股味道衝得連連後退,其中一個直接彎下腰,把昨天吃的辟穀丹連著酸水一起吐在天蠶絲地毯上。
“大家都看清楚!”薑語嫣聲音淒厲,眼淚順著慘白的臉頰往下砸,“我不過是路過天行宗的分店,就被這陣法溢位的魔氣抽乾了半條手臂生機!蘇羨根本不是在放映留影,她是在拿你們的神識練魔功!”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修仙界對魔修的恐懼是刻在骨子裡的。剛纔還沉浸在靈霧裡的散修們,現在覺得吸進肺裡的全都是催命的毒藥。
“退錢!把靈石退給我們!”
“砸了這店!把蘇羨抓去城主府!”
幾十把飛劍錚的一聲出鞘,劍尖直指控製室的方向。幾萬人的大堂裡,殺氣凝結成實質,壓得屋頂瓦片都在嘩啦啦作響。
蘇羨一步步走入大堂中央的追光燈下,踩著天蠶絲地毯。她冇看那些指著她的劍尖,而是繞著薑語嫣轉了一圈,嘴裡發出清脆的嘖嘖聲。
“妝造太刻意,情緒給得太滿,台詞痕跡過重。”雙手抱胸,蘇羨停在薑語嫣正前方,“聖女這演技,放在我劇組裡連個帶台詞的群演都混不上。”
薑語嫣死死盯著蘇羨,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蘇羨!死到臨頭你還敢狡辯!這滿堂三萬修士的命,你賠得起嗎?”
“我賠不賠得起另說。”蘇羨視線落在那條乾癟的手臂上,“但我挺好奇,你這手枯木逢春的幻術,加上二兩黑狗血跟臭肺草調出來的腐臭味,花了多少靈石?”
薑語嫣的肩膀不可控地哆嗦了一下。她下意識把那條枯萎的手臂往身後藏了半寸:“你胡說八道什麼!這是魔氣反噬的鐵證!”
“鐵證是吧?”蘇羨從腰間拔出那個擴音法器,湊到嘴邊,“鐘離瑾,給聖女上盤硬菜。”
大堂頂部的流媒體接收終端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
原本定格在殷無邪持劍畫麵的巨幕,突然閃爍了一下。畫麵被硬生生切成四個分屏。
第一個分屏亮起。
輕嘉宮後巷的豪華酒樓雅間。薑語嫣把那顆翻滾著黑氣的幻境珠母體磕在桌麵上,對麵跪著萬寶閣那個斷臂胖管事。
“這枚幻境珠母體,隻要埋進天行宗那三家分店的地脈陣眼。一旦首映禮開始,滿城修士的貪念跟情緒就會把它啟用……”薑語嫣那冷酷的聲音,經過陣法放大,砸在每一個散修耳膜上。連她端起青瓷茶盞撇浮沫的動作,在4K畫質下都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大堂裡一下死寂。
剛纔還舉著劍要砍蘇羨的散修們,半張著嘴,眼神裡的光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周圍喧鬨的背景音,在這一秒被徹底抽空。
薑語嫣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這段留影她怎麼會有?那個胖子明明說周圍絕對安全的!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第二個分屏亮了。
畫麵裡是街道對麵的茶樓二層。薑語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一瓶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色藥水,一點點往自己完好的右臂上倒。藥水接觸麵板的瞬間,皮肉迅速乾癟,偽裝成被魔氣抽乾的慘狀。
畫麵裡的薑語嫣麵容扭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軟肉裡:“蠢貨……那個萬寶閣的胖管事是個死人嗎?你不炸,我來幫你炸!”
接著,她捏碎一張畫滿血色符文的引爆符。
鐵證如山。全方位,無死角。
蘇羨看著搖搖欲墜的薑語嫣,胃裡那股因為通宵改陣法帶來的噁心感終於消散了。
她舉起擴音法器,聲音蓋過全場的死寂:“修仙界萬般術法,唯有這全景高清無死角的回放傷人最深。”
蘇羨往前逼近一步,鞋底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壓迫感:“隻要我不講道德,你的白蓮花人設就休想綁架我。”
薑語嫣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腦海深處那個一直裝死的高冷係統,突然發出一陣格外刺耳的警報聲。
【警告!!宿主名譽值清零!!】
【氣運反噬開始!!】
“聖女。”蘇羨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哭得夠慘,隻要你頂著瑤池宮的招牌,大家就活該被你當猴耍?”
她轉過身,視線掃過全場那三萬名僵在原地的散修:“你口口聲聲說我用魔物抽乾神識。那大家不如摸摸自己丹田,看看你們現在經脈裡流淌的,到底是死氣,還是被我天行宗陣法提純過的頂級靈力!”
這一嗓子吼出來,散修們如夢初醒。
那個滿臉橫肉的劍修趕緊閉眼內視。下一秒,他猛地睜開眼,狂喜的聲音都在劈叉:“我……我停滯了十年的瓶頸鬆動了!這靈氣純得連一絲雜質都冇有!”
“我也是!我的舊傷全好了!”
局勢一下逆轉。
被欺騙的憤怒,加上差點失去這場機緣的後怕,讓三萬散修的怒火徹底燒向薑語嫣。
“毒婦!瑤池宮怎麼會出你這種敗類!”
“拿魔物炸我們,還敢反咬一口!打死她!”
幾個脾氣暴躁的體修直接衝破前排軟塌,掄起沙包大的拳頭就往薑語嫣臉上砸。
薑語嫣被這排山倒海的惡意衝擊得連連後退,胡亂揮舞著那條乾癟手臂,試圖用靈力逼退人群。但她現在被係統抽乾本源,連個練氣期的法術都放不出來。
“彆過來……你們這群賤民彆碰我!”薑語嫣披頭散髮,聲音淒厲得像被踩了尾巴的野貓。
就在場麵即將徹底失控的時候,大堂外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鐵甲摩擦聲。
“城衛軍辦案!全都不許動!”
兩隊穿著重甲的城主府衛兵強行撥開人群衝進來。帶頭統領手裡拿著一張蓋著城主大印的拘捕令,直接走到薑語嫣跟前。
統領根本不看她那張慘白的臉,手裡的拘捕令直接懟到她眼前:“薑語嫣,你涉嫌勾結魔修、走私幻境珠母體、企圖在青雲城製造大規模傷亡。城主有令,把你押入化骨池候審!”
統領話音剛落,兩根刻滿禁製鎖鏈的鐵骨釘直接穿透薑語嫣的琵琶骨。
“啊……!!”薑語嫣發出一聲淒厲到頂點的慘叫。鮮血一下染紅她那身無暇白裙。
她被兩個粗壯衛兵像拖死狗一樣拖往門外。
路過蘇羨身邊時,薑語嫣死死盯著她,那雙眼睛裡淬滿瘋狂的毒液:“蘇羨……你彆得意……主係統不會放過你的……它已經記住了你的味道……”
蘇羨掏了掏耳朵,連個眼神都冇給她:“趕緊拖走,彆臟了我的天蠶絲地毯。這可是花大價錢買的。”
衛兵拖著薑語嫣消失在街道儘頭。
大堂裡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蘇老闆仗義!”
“天行宗萬歲!”
不知道從哪又摸出個大喇叭,李星河穿著那套五彩斑斕的戲服跳上台階:“都彆愣著了!直通大結局的VIP包廂,再加推五百個名額!打八折!四十塊上品靈石,先到先得!”
人群像瘋了一樣朝門口的收費處湧去。鹿溪收靈石收到手抽筋,裝錢的儲物袋已經換了五個。
蘇羨看著賬本上瘋狂跳動的數字,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轉身走回控製室。
剛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腳下突然一軟,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前栽去。龐大的願力沖刷跟通宵的陣法高壓,終於在這一刻抽乾她所有的體力。
一雙冰涼的手臂穩穩接住了她。
殷無邪順勢把她圈在懷裡。月白色的常服上沾染著淡淡的冷香,把蘇羨整個人包裹起來。
他冇說話,隻是低頭看著蘇羨的腳踝。
那兒,一道暗紅色的詭異符文,正順著蘇羨麵板一點點往上蔓延。那符文的形狀,竟然跟薑語嫣剛纔拿出的羅盤上的血線,一模一樣。
殷無邪掌心的青蓮,在這一刻,徹底變成滴血的深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