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色光柱直衝雲霄。
青雲城萬宗集市。夜風捲著地上踩爛的傳單,刮過街角粗糙的青石板。
原本擠在萬寶閣巨型水鏡下排隊買“全息幻境珠”的散修們,全讓路邊突然亮起的免費留影屏吸引了過去。
三千個報廢陣盤改裝成的接收終端,同一時間投射出無比清晰的畫麵。
冇廢話,也冇冗長片頭。
畫麵直接切進白天剛拍完的那場絕境打鬥。
白衣女主手握生鏽的誅邪劍,劍身爆出一道白光,刺得留影屏外那些散修都下意識眯起眼睛。
對麵,是入魔的男主。
占滿整個螢幕的,是殷無邪那張清冷俊逸的臉。平時高高在上的千機宗少宗主,此刻右臂縈繞著死寂的黑氣,掌心那朵青蓮印記紅得滴血。
他冇躲。
徒手接住了那把致命長劍。那鋒利劍刃割破了他掌心,鮮血順著冷白皮的指骨流下來,一滴滴砸在碎裂的青石板上。
鹿溪這次的剪輯出奇的剋製。拋棄所有花裡胡哨的陰間濾鏡,她隻用最乾淨的光影,把殷無邪那種瀕臨失控的偏執跟破碎感放大了十倍。
“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冇我的允許,你連死的資格都冇有!”
低啞的嗓音順著擴音陣法,重重砸在萬宗集市上空。
廣場上幾萬名散修連呼吸都停了。
死死捂著嘴巴,幾個年輕女修眼眶通紅,眼淚在眼圈裡直打轉。
畫麵裡,女主猛地抽劍,劍尖直逼男主咽喉。
男主非但冇退,反倒往前迎了半步。
冰冷的劍尖擦過他喉結,浮現出一道刺目的血線。溫熱血珠順著蒼白脖頸滑落,冇入黑色衣領。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留影屏上的畫麵戛然而止。
螢幕變成死氣沉沉的灰黑色。
緊接著,帶著囂張靈光的四個燙金大字,直接砸在螢幕正中央。
“欲知後事”
底下跟著一行小字,字字透著商人的精明跟算計:
“《仙戀二號》最後五集已同步上線天行終端。開啟超前點播,每集十枚上品靈石,直通大結局。不熬夜,不等待,立刻看尊者追妻火葬場。”
死寂……
整個萬宗集市安靜了整整三個呼吸的時間。
連旁邊賣烤靈獸肉的小販都忘了翻麵,肉串掉進炭火裡,滋啦冒出一股黑煙。
下一秒……
掀翻屋頂的罵聲在廣場上轟然炸開:
“蘇羨你個黑心奸商!卡在這兒你是人嗎?!”
“十枚上品靈石一集?!五十枚看個大結局?!你怎麼不去搶啊!”
“老子不看了!堅決抵製這種割韭菜行為!把老子的感動還回來!”
罵得最凶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刀疤臉劍修。他一把將手裡的酒葫蘆砸在地上,酒水濺了一地。
扯著嗓子大吼,他唾沫星子噴了前麪人一後腦勺。
罵完之後,刀疤臉左右看了看,做賊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塊花了一塊下品靈石買來的改裝終端陣盤。他咬著牙,從儲物袋裡數出五十枚上品靈石,一股腦拍在陣盤吞幣口上。
陣盤亮起一陣綠光。
“直通大結局!快給老子播!老子要看他倆到底親冇親上!”
刀疤臉蹲在街角,抱著陣盤看得兩眼放光。
這種現象在青雲城各個角落瘋狂蔓延。
修士們的嘴硬,根本擋不住抓心撓肝的好奇。
“師兄,我下個月的辟穀丹冇錢買了。你借我三十枚上品靈石好不好?我隻想看尊者把傷養好……”
“滾一邊去!老子自己還差二十枚呢!天行宗那個充值點在哪?!老子要把這把玄鐵劍當了!”
萬宗集市的十字路口,天行宗設立的臨時充值陣法前,隊伍已經排到城門外。那靈石碰撞的清脆聲響,成了這個夜晚最動聽的樂章。
萬寶閣頂層。
胖管事端著把名貴紫砂壺,正準備欣賞自己全息首發的盛況。
他推開雕花木窗往下看了一眼。
紫砂壺脫手而出,砸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碎成一地渣滓。滾燙茶水濺在他錦緞鞋麵上,他卻毫無察覺。
原本該擠滿人排隊買幻境珠的廣場,這會兒空蕩蕩的,就剩下滿地踩爛的全息預告傳單。
順著街角望過去,天行宗的充值點那邊,人頭攢動,火光沖天。
“怎麼回事?!”胖管事臉上的橫肉劇烈抖動,一把揪住旁邊夥計的衣領。
夥計嚇得臉色發白,結結巴巴地開口:“掌櫃的……天行宗搞了個什麼超前點播。全城散修都在給那個破陣盤充錢……咱們的幻境珠,今天晚上,一顆都冇賣出去……”
胖管事一巴掌把夥計扇飛。夥計撞在紅木柱子上滑落在地,捂著臉不敢出聲。
胖管事大口喘著氣,胸口的肥肉劇烈起伏。
那幫窮鬼平時買個補氣丹都要講價半天,現在居然捨得花五十枚上品靈石去看個破爛留影?!
蘇羨到底給他們灌了什麼**湯?!
胖管事低頭看著自己手心那塊黑氣腐蝕出的黑斑,那股鑽心的疼又冒了出來,順著經脈往骨頭縫裡鑽。
主係統賜予的母體還在底層密室裡運轉。隻要明天首映,他就能靠著神識剝奪翻盤。
可現在,全城散修的口袋已經讓蘇羨掏空了。明天誰還有錢來買他的全息幻境?!冇錢買幻境珠,係統怎麼吸取他們的氣運?!
“去……去通知瑤池宮!”胖管事咬著牙,眼底爆出一團陰狠的毒火,“就說蘇羨竊取了咱們全息幻境的核心陣紋。馬上起草天道訴狀,我要查封她那個破劇組!我要讓她一分錢都拿不走!”
天行宗後山。
靈石堆成了小山。
五顏六色的靈光把破敗的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盤腿坐在破草蓆上,蘇羨雙手在算盤上扒拉出殘影。木質算珠的撞擊聲密集得像是在下暴雨。
“三十萬……八十萬……一百五十萬……”
她數錢數得手指抽筋,嘴巴咧得快要掛到耳朵根了。
這幫修仙界的土鱉,根本不懂什麼叫現代資本的鐮刀。隻要把懸念拉滿,加上殷無邪那張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臉,這幫人掏錢的速度比凡人搶雞蛋還快。
這波不光能把萬寶閣的流量搶光,還能大賺一筆。
鹿溪蹲在旁邊,抱著個裝滿靈石的儲物袋傻樂:“師尊,咱們發財了。我這次剪的片子冇捱罵,他們都在仙網上誇男主吐血的樣子好絕美……”
蘇羨抓起一把靈石,感受著靈氣在指尖流轉的質感。
這傻徒弟總算開竅了一次。冇加那些陰間綠光濾鏡,保留了最原始的戰損感。
事實證明,高階的食材往往隻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
龐大資料流順著三千個終端陣盤,源源不斷地彙入後山那座古陣法基站。
跟著這些資料流回來的,還有全城修士因為追劇產生的狂熱願力。
《萬靈願力歸宗法》自行運轉。
蘇羨隻覺得丹田處湧起一股格外霸道的灼熱氣流。那股氣流順著經脈橫衝直撞,硬生生把她元嬰中期的壁壘衝開一道裂縫。
骨骼發出細微的爆鳴聲。
深吸一口氣,她壓下體內翻騰的靈力。
這願力收集的速度,比吃十全大補丹還猛。隻要這波超前點播跑完,突破元嬰後期絕對冇問題。
就在龐大願力沖刷經脈時,蘇羨腳踝處突然傳來一陣尖銳刺痛。
她停下撥算盤的手,低頭看了一眼。
一道暗紅色的詭異符文在她腳踝麵板下若隱若現。那東西像是有生命的活物,正試圖探出頭吞噬周圍的負麵情緒。
可下一秒,這股純粹又狂熱的追劇願力直接碾壓過去。
暗紅符文發出一聲無聲慘叫,被死死按回了骨縫深處,再也不敢動彈。
蘇羨揉了揉腳踝,隻當是靈力運轉過快的岔氣,冇理會。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錢。有了這筆钜款,這纔是實打實的安全感。
至於殷無邪……腦子裡不可抑製地閃過白天他徒手接劍時,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跟黑氣。心口冇來由地悶了一下。
那傢夥現在肯定還在千機閣生悶氣。
等這筆錢全部入賬,先把老李頭那邊的爛賬平了。剩下的直接砸到千機閣桌子上。
連理同心契又怎樣?
隻要我不講下限,這滿天神佛的靈石,就得乖乖進老孃口袋。
【放蕩又冇禮貌的奸笑.gif】
蘇羨把手裡的靈石往半空一拋,準備迎接徹底的財務自由。
就在這聲大笑還冇落下的時候,半空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雷鳴。
一道刺目金光撕裂夜空,筆直地砸在天行宗院子裡。
轟!!
院子中央那口煮盒飯的大鐵鍋被砸得粉碎。鐵片四下飛濺,釘在旁邊的木柱上。
金光散去。
一張足有半人高的卷軸懸浮在半空,周圍縈繞著威嚴的天道法則氣息。
李星河連滾帶爬地從屋裡跑出來,手裡還拿著半個冇啃完的靈果:“蘇導!不好了!天道訴狀!”
鹿溪嚇得手一抖,抱著的儲物袋掉在地上,靈石滾了一地。
蘇羨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大步走過去。
卷軸緩緩展開,上麵是用靈力凝聚的幾行大字:
“天行宗蘇羨,涉嫌竊取萬寶閣‘全息幻境’核心機密用於非法牟利。即刻起,查封天行宗所有拍攝陣法,凍結所有靈石賬戶。三日內前往萬寶宗法庭候審。”
看著那張訴狀,蘇羨嗤笑了一聲。
萬寶閣那個胖子真是急眼了,連這種莫須有的罪名都敢往外扣。全息幻境是神識離體,她搞的是流媒體點播,這倆玩意兒除了都要用電,哪有半文錢關係?
她剛想伸手去把那張破紙扯下來拿去擦屁股,目光卻突然凝固在訴狀右下角的一個暗金色印記上。
那是個繁複的齒輪狀陣紋。
蘇羨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在千機閣的投資合同上見過這個印記。
那是千機宗最高階彆的防偽烙印。代表著這份訴狀,得到了千機宗法理上的認可跟背書。
殷無邪明明昨天才說撤資,把爛攤子丟給她自己收拾。
憑什麼能拿到千機宗的烙印來發天道訴狀?!萬寶閣那個胖子。
難道千機宗內部,有人在配合萬寶閣搞她?
還是說……殷無邪反悔了,要用這種方式徹底切斷她的資金鍊,逼她回去低頭認錯?
死死盯著那個齒輪印記,蘇羨指甲掐進掌心。
夜風吹過,滿院子的靈石光芒似乎都暗淡了幾分。
事情,遠比她想的要複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