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敬元心裏跟明鏡似的,自己能成為外貿廠的副廠長,這離不開許秋菊的孃家幫助。
也是許秋菊生不齣兒子,才讓她跟老許家在自己麵前抬不起頭來,理虧氣短。
他離婚時有多神氣、有多麼強勢,如今許秋菊生下兒子,反而讓他以“許秋菊不能生孩子”為藉口而離婚成為了笑話。
指不定老許家會利用許秋菊早產這件事大做文章,來對付他、舉報他、拿捏他!
甚至把他從副廠長的位置上拽下來。
熊敬元越想心裏越不安,連忙放軟說話語氣,說道,“這隻是件小事,怎麼能喊來派出所呢?”
“怎麼能因為這點私事,去浪費組織的資源呢?”
他的語氣不似剛剛那麼兇狠跋扈,也不敢肆意囂張了。
熊敬元在心裏不斷告誡自己,一定要沉住氣,一定要保持理智,可不能自亂陣腳。
薑昭昭淡淡說道:“我這裏是紅星同仁堂,是給人看病,給人拿葯的地方。”
“不是你們談情說愛遷怒無辜人的地方,一切等派出所的同誌來了再說。”
沒過多久,吳隨安就帶著許秋菊的孃家人趕了過來。
許秋菊孃家人就隻有她的爸媽。
她不是獨生女,之所以如今隻有爸媽,是因為許家早年被人舉報,又被匪諜盯上,害得她的哥哥和弟弟全都沒了性命。
就這樣,許家就隻剩下她跟父母三人相依為命。
老許家對熊敬元這女婿是掏心掏肺的好,也想著讓他給自己養老送終的。
但是沒想到,自從熊敬元當上了副廠長之後,性格大變,把家裏東西一個勁貼補給鄉下的窮親戚。
對他們老兩口則是連最基本的禮節都沒有。
正因為如此,他們才徹底對熊敬元失去信任,也不打算讓他養老了,平日裏很多值錢的東西都藏著,緊緊攥在自己手裏。
老許家老兩口對於女兒和女婿離婚是贊成的,哪怕女兒凈身出戶,他們也沒有絲毫反對。
反正女兒許秋菊肚子裏有孩子,儘管是個女孩,但好好帶著,日後也能給他們養老。
可他們沒想到的是,女兒竟然生了……生了個男娃。
男娃好啊!
這男娃就直接姓許了,能給他們老許家傳宗接代了、延續香火了!
吳隨安帶著老許家老兩口,走到薑昭昭的麵前,開口介紹道:
“這就是許秋菊的爸媽。”
薑昭昭看著眼前的兩位老人家,五六十歲的人,身子骨看起來還算硬朗。
“許秋菊在裏屋,她生了一個男娃……”
“不過這男娃是早產的,身體會比較不好,以後得好好養著。”
“許秋菊生產前胎位不正,生產的時候差點大出血,所以回去之後,她也得好好坐月子,好好調理身體。”
許秋菊的爸媽趕忙說道:“我們都知道了,謝謝你啊,薑醫生!”
薑昭昭麵帶微笑,擺了擺手,對著許家老兩口說道:“你們先進去看看許秋菊和孩子吧。”
“等派出所的人過來,解決了許秋菊、陳桂琴等相關事情,你們再帶她回去。”
薑昭昭再次開口。
又過了一會兒,沈遠安也帶著派出所的公安同誌趕了過來。
許秋菊被她媽媽攙扶著,孩子則是被她爸抱著,她臉上毫無血色,眼神裡滿是恨意地看著熊敬元。
她恨透了熊敬元!
這男人一開始甜言蜜語說什麼男孩女孩都喜歡,也會一輩子對她好。
可後來呢?
還不是為了能有個兒子,一聽醫生說她這胎依舊是女兒,就立馬翻臉跟她離婚,還讓她在人前丟盡了臉麵。
尤其是,才離婚幾天,熊敬元拿出一百塊彩禮,風風火火就娶了陳桂琴,讓她成為玉龍衚衕所有人的笑柄和飯後談資。
她挺著孕肚出門,走哪兒都要麵對旁人的指指點點。
她也恨陳桂琴!
這陳桂琴明明貼補孃家貼補的厲害,有薑西衡那麼好的老公還不知足,也不知道珍惜,竟然還來勾搭她的男人熊敬元。
在她看來,哪有各自離婚三四天就再婚的?
這一定是提前勾搭在一起了,早就預謀好的!
“熊敬元,你個喪天良的玩意!若是我兒子有什麼三長兩短、養不活,我一定去找老許家的祖宗告狀……”
“我要跟老熊家的列祖列宗們說,你這個不孝子孫怎麼害得老許家傳家寶、血脈傳承早產的。”
許秋菊破口大罵起來,“還有你,陳桂琴!咱們之間到底有什麼仇、什麼怨,你要這麼害我?”
“你爸陳世昌、你媽吳麥穗不是到處宣揚你好生養,是個能生兒子的好婆娘嗎?”
“你說,你是不是賄賂了黑心醫生,把我肚子裏的男娃故意說成女娃,從而教唆熊敬元跟我離婚的,你好上趕著嫁過來當後媽?”
許秋菊越說越激動,直接腦補出了一場陰謀——不然好端端的,熊敬元就突然提出要跟她離婚。
她都生了四五個女兒都沒說要離婚,偏偏這一胎,熊敬元鐵了心要離婚!
聽到許秋菊的話,熊敬元心裏頓時一沉,這說得什麼混賬話呢?
若是不知情的人聽到這話,還以為他熊敬元亂搞男女關係、耍流氓,在婚內就跟陳桂琴勾搭上了。
“許秋菊,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熊敬元怒聲說道:“我跟陳桂琴,就是經過媒人的介紹,這纔再婚的。”
“在此之前,我可不認識陳桂琴,更談不上什麼勾搭!”
必須撇清關係,不然被人舉報到革委會去,他熊敬元吃不了兜著走了。
派出所所長焦飛揚此時開口打斷了他們的爭吵,“行了,你們先別吵了。”
“沒看到外頭還有等著看病的患者在嗎?別在這兒影響薑昭昭同誌給人看病。”
薑昭昭對著焦飛揚,語氣很平靜地說道:“焦飛揚同誌,是我報的警。”
“首先,陳桂琴在看病的時候,要出手打我,結果沒打到我,反倒打到了一旁的許秋菊……”
“其次,許秋菊也因此早產,並且胎位不正,而且當時她胎位不正,情況很危險,極大可能會一屍兩命,我隻能就地給她接生……”
“第三,熊敬元剛纔不分青紅皂白直接動手打我,還汙衊我醫術不行,說許秋菊會早產是我的問題。”
“第四,陳桂琴栽贓陷害我,是她害得許秋菊早產,卻反過來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焦飛揚同誌,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該怎麼處理,你看著辦就好。”
薑昭昭不卑不亢,也不添油加醋,簡潔明瞭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