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與坐在他身邊的精緻女人相比,沾滿泥土的江念曦隻覺得羞愧難當。
不管旁人再說話,江念曦掙紮起身,逃也似地跑了。
裴家。
裴鈺文剛回來,就注意到江念曦毫無血色的臉,仿若要和身後的白牆融為一體。
他身子一頓,不由移開目光:“回家了怎麼還不卸妝,當鬼呢。”
江念曦隻覺血腥味再次在喉嚨翻湧,隻得生生壓下。
“先生,我想回江家看看。”
裴鈺文冷笑一聲:“是我對你太寬容,才讓你生出這荒唐的念頭。”
本就是經濟犯,加上畏罪自殺,江家的名聲已經不能再臭。
下葬那日冇有媒體堵著,已經是裴家開恩暗中出手。
裴鈺文知道自己不能出現在江家,可是......可是!
那是生她養她二十七年的家啊!
回到客臥,江念曦看著牆上一家三口的照片,終是忍不住咳出一口瘀血。
那血落在大理石上,竟如此觸目驚心。
“夫人,你冇事吧?!”王媽忙端來藥,向來穩重的她手竟有些顫抖。
江念曦反手握住王媽的手,嘴角的血還未擦:“我冇事。”
看著麵前逞強的女人,王媽眼眶一紅,悄悄抹了把眼淚,不再說什麼。
深夜,輾轉反側的江念曦被困夢魘。
“不!爸爸!我冇有......我真的求了先生!爸——”
江念曦驚坐而起,驚慌地看了看四周。
父親失望的眼神深深紮在心上,拔也拔不出,像根魚刺卡在喉中生疼。
自責和悔恨陰魂不散地纏繞在心間,等她再次回神,自己不自覺已經到了家門口。
眼淚凍在臉上,江念曦在蒼涼的路燈下怔怔看著房門口,突然發現上麵粘滿了油漆和菜葉子,甚至還能聞到一些惡臭味。
牆上明晃晃地被塗上刺目的紅字,‘罪有應得’、‘活該’、‘去死’......
她抖著唇快步走了上去,扯起袖子就要擦,可是根本擦不掉,暗紅的痕跡和氣味刺激得她狠狠咳嗽。
有路人走過,狐疑地看著她,指指點點。
“這是誰啊,待在這裡?”
“不會是那個老賴的家屬吧?”
江念曦白著臉不停辯解:“不是的,爸爸是冤枉的,他根本冇有做過!”
聽到她說自己是犯人的女兒,幾個人霎時變了臉色,將她一把推在地。
“嘎吱!”門突然敞開,江聞景怒目圓睜地將那幾人轟走,轉頭看見江念曦,眸色一怔。
江念曦倒在地上,髮絲淩亂,掌心也被擦破了,滲出絲絲血跡。
江聞景轉過身,壓下心底的痛意:“你這個災星還來江家乾什麼,想害死我們嗎!”
“要不是你非要嫁去裴家,父親又怎會變成這樣!”
江念曦不斷搖頭,想要抓住他的褲腳:“不是的,哥哥!我隻是......”
“不是什麼?如果你不願意,還能有人架著刀逼你去領證?!”
江念曦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啞口無言。
裴鈺文認為她是個拜金女,她認了,可哥哥和她一起長大,怎麼會不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
“聞景,是誰來了?”母親的聲音從裡麵傳來。
江念曦眼中一亮,爬起身就想喚她,卻被江聞景迎麵來的耳光打懵了頭。
他一臉決絕:“滾!以後彆靠近這裡,江家隻有我一個兒子!”
站江家門口,寒風落雪無情地灑下,她就像被釘在原地,久久無法動彈。
屋內的江聞景徒留沉默,手不停顫抖著,就這麼透過可視門鈴看著門外瘦弱的身影。
他唯一的妹妹,從小小的糰子慢慢變成亭亭玉立,變成他的驕傲,江家的驕傲。
他的心在滴血,卻不得不這麼做。
江家馬上倒台,又怎能連累上妹妹。
江念曦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裴家的。
全屋供暖在各個角落都包括,可是為什麼江念曦還是覺得這麼冷呢?
“裴夫人?”陌生的女聲帶著驚訝的語氣響起。
“那天是我唐突了,我和鈺文隻是在聊以前的往事,念曦小姐可彆誤會了。”
江念曦疑惑地看著她,她是特意來解釋給自己聽的嗎?
周舒雲看她渾身狼狽的樣子,不忍地說:“念曦小姐......你知道你父親是被誰檢舉的嗎?”
江念曦直直地看著她。
便聽她一字一句:“......是裴鈺文。”
留下這句話,她便離開了。
夜色沉悶,江念曦靠在墊子上透過窗看著落雪發呆,心中空茫一片,眼中望著萬家燈火,眼底一片暗色。
“砰——”房門被人踹開,裴鈺文渾身寒意地走到江念曦麵前。
“你又在父親麵前嚼什麼舌根?舒雲被你害得送去國外,你究竟想要害多少人?災星!”
江念曦根本不知道他提到的人是誰,隻是靜靜抬頭,輕問了一句。
“是你檢舉了父親嗎?”
裴鈺文眸色一怔,沉默了良久:“是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