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離婚------------------------------------------,小名可愛。,是盼我一生被愛包裹,被世界溫柔以待。可長大以後我才明白,這個名字,也能變成一句冰冷的疑問句——何人愛我?,空氣裡永遠飄著煤爐煙火與蒸饃麪粉的味道。何家住在中學家屬院的青磚小樓裡,院子中央立著一株粗壯的老槐樹,夏天枝葉濃密,篩下滿地碎金似的陽光,溫柔得像一場不會醒的夢。,正是最黏人、最嬌氣的年紀。我紮著兩隻翹翹的羊角辮,穿著母親親手給我做的洋氣揹帶裙,像條小尾巴一樣,整日跟在父親何建國身後。,戴一副細框眼鏡,說話溫文爾雅,身上常年裹著淡淡的粉筆灰與墨香,是整個小縣城都交口稱讚的“好先生”。母親蘇婉是縣醫院的兒科醫生,永遠穿著乾淨挺括的白大褂,手巧又溫柔,會給我梳最漂亮的辮子,會用聽診器輕輕貼著我的胸口,逗得我咯咯直笑。,甜得像浸在蜜罐裡。,母親把我抱在膝頭,教我認牆上的生字卡片;傍晚父親下班,一定會揹著我在老槐樹下轉圈,給我講孫悟空大鬨天宮的故事。家屬院的鄰居人人羨慕我們家,說何家夫妻般配,女兒更是捧在掌心裡的寶貝。,我的家會永遠這樣圓滿、溫暖,一輩子都不會變。,偏偏在一個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午後,猝不及防地砸了下來。,忽然看見父親領著一個陌生的小女孩走進院門。女孩大約四歲,齊劉海,粉裙子,怯生生地縮在父親身後,一雙大眼睛不安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家。“可愛,快叫妹妹。”父親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刻意放軟,伸手揉了揉女孩的頭髮,“這是何悠,以後,她就住在咱們家了。”,手裡的石子“啪嗒”掉在地上。,從未聽過家裡有這樣一個妹妹,更不知道,她會成為我人生崩塌的開始。,整個家的空氣都凝固了。,再看向父親躲閃不敢對視的眼睛,臉色一寸寸褪成慘白。她冇有歇斯底裡,冇有哭鬨質問,隻是沉默地轉身,走進臥室,重重關上了門。
那一聲關門聲,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我小小的心上。
後來我才從鄰居壓低的議論裡,拚湊出全部真相:父親認識了一個跑保險的女人林梅,兩人暗生私情,生下了何悠。如今林梅欠了高利貸跑路,丟下女兒無人照料,父親便直接把她領回了家。
那天夜裡,父母在臥室裡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我縮在門外的牆角,聽見母親壓抑的哭腔,聽見父親含糊又無力的辯解,聽見瓷器狠狠摔在地上碎裂的刺耳聲響。我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
我不懂什麼是出軌,什麼是背叛,我隻知道——我的家,要碎了。
第二天,母親收拾好了簡單的行李。
她冇有哭,隻是蹲下來,輕輕撫摸我的頭髮,指尖冰涼,聲音沙啞得厲害:“可愛,媽媽走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死死抱住她的腿,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喊:“媽媽不要走!不要丟下我!”
可母親還是狠心地掰開了我的手,站起身,冇有回頭,一步步走出了院門,走出了老槐樹的陰影,走出了我的人生。
那一天的陽光格外刺眼,亮得我睜不開眼。我望著母親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心裡那片叫做“家”的天空,徹底塌了。
母親走後,家裡隻剩下冰冷和壓抑。
父親依舊早出晚歸,卻再也冇有背過我,再也冇有給我講過故事,再也冇有溫柔地喊過我“可愛”。何悠成了家裡的重心,好吃的先緊著她,新衣服先買給她,父親看她的眼神,是我從未再得到過的溫柔與耐心。
我穿著臟臟的裙子,吃著桌上剩下的冷菜剩飯,每天安安靜靜地坐在老槐樹下,像一株被遺忘在角落的小草。
我不再撒嬌,不再哭鬨,不再主動靠近任何人。
曾經眾星捧月的小公主,一夜之間,成了這個家裡多餘的人。
圓滿的家碎了,溫柔的父親變了,最愛我的母親走了。
我的人生,從五歲那年的夏天開始,徹底墜入無邊的昏暗。
我以為我會永遠這樣孤單、無助、無人疼愛地活下去,更不會想到,未來漫長的歲月裡,我會和眼前這個奪走我一切的女孩何悠,從針鋒相對的敵人,變成彼此唯一的依靠。
隻是那時的我還不知道。
風掠過老槐樹的枝葉,沙沙作響。
那棵見證了我全部幸福與破碎的樹,依舊立在院子中央,卻再也冇有了從前的生機。
——我的人生,從此再不可愛。
隻剩一句無人回答的:
何人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