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她說,“他說的是真話。”
五月十二,安湄進宮。
李泓在暖閣裡坐著,麵前攤著一份密報。見她進來,他抬起頭。
“周延昭說的,是真的。”
安湄看著他:“沈侍郎的兒子確實不見了。三個月前,他老家的人說他出門訪友,再也沒回來。”
李泓站起來。
“我讓人去查了。”他說,“查不到。那個人像是憑空消失了。”
“殿下,周延昭在朝四十三年,門生故吏遍佈六部。他要把一個人藏起來,不難。”
李泓點點頭。
“我知道。”他說,“所以難辦。”
李泓走到窗邊。
“沈侍郎的案子,已經判了。流放三千裡,人已經押走了。”他回過頭,“他走了,周順死了,劉大死了,趙三死了。這條線,全斷了。”
“殿下想放棄?”
李泓搖搖頭。
“不是放棄。”他說,“是換個方向。”
五月十三,安湄在府裡坐了一整天。
她想著周延昭說的那些話。他說沈侍郎不會開口,因為兒子在他手裏。他說她查不下去,因為那條線全斷了。
但他漏了一件事。
那個買方子的人,真的是他嗎?
如果是他,他為什麼要買方子?二十年前,他已經是太子少傅了,不缺錢,不缺勢,要那方子幹什麼?
如果不是他,那他為什麼要保那個人?
她想起周延昭看她的眼神。那眼神裡沒有恨,沒有怕,隻有一種奇怪的東西——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五月十四,安湄又去了驛站。
這回她沒站在門口,直接推門進去。院子裏沒人,正屋的門虛掩著。她走過去,推開門。
周延昭坐在屋裏,麵前擺著一盤棋。他自己跟自己下,左手執白,右手執黑。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安湄在他對麵坐下。
“周大人,那方子,不是你買的。”
周延昭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安湄看著他。
“你不需要。”她說,“二十年前你就是太子少傅了。不缺錢,不缺勢,要那方子幹什麼?”
周延昭沒有說話。
安湄繼續說:“你在保一個人。”
周延昭看著她。
“保誰?”
安湄道:“買那個方子的人。”
周延昭沉默了一會兒。
“姑娘,”他說,“你比我想的聰明。”
周延昭把棋子放下。
“那個人,”他說,“我不能說。”
安湄看著他。
“為什麼?”
周延昭抬起頭。
“因為說了,他會死。”
五月十五,安湄回城。
她直接去了牢裏,找到孫翠花。
孫翠花坐在牆角,見她進來,抬起頭。
“姑娘。”
安湄在柵欄外麵蹲下。
“孫翠花,那個讓你去殺周順的人,是誰?”
孫翠花沉默了一會兒。
“不能說。”
安湄看著她。
“你哥孫德海已經招了。沈侍郎也招了。周順死了,劉大死了,趙三死了。你還替那個人瞞著?”
孫翠花沒有說話。
安湄站起來。
“你替他瞞著,他會不會殺你?”
孫翠花的臉色變了一下。
“他連周順都殺,連劉大趙三都殺,你算什麼?”
孫翠花低下頭。
安湄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孫翠花忽然開口。
“姑娘。”
安湄回過頭。
孫翠花抬起頭,眼睛裏有一種奇怪的東西。
“那個人,不是周延昭。”
五月十六,安湄進宮。
李泓在暖閣裡,見她進來,放下筆。
“孫翠花開口了?”
“她說,那個人不是周延昭。”
李泓愣了一下。
“不是?”
“不是。”她說,“但她不肯說是誰。”
“殿下,周延昭在保的那個人,是誰?”
李泓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周延昭這輩子,隻保過一個人。”
安湄等著他說下去。
李泓站起來,走到窗邊。
“二十年前,有個人犯了事,要被殺頭。周延昭跪在金鑾殿外跪了三天三夜,求父皇饒他一命。”
他回過頭。
“那個人,是我。”
安湄愣住了。
“那年我七歲。犯了什麼錯,我不記得了。但我記得周延昭跪在那兒的樣子。”
安湄沒有說話。
李泓繼續說:“他保過我一次。現在他又在保一個人。”
他走回案邊。
“那個人,會是誰?”
李泓站在窗邊,背對著安湄。窗外的天灰濛濛的,看不見太陽。他的手搭在窗框上,指節微微發白。
“能讓周延昭跪三天三夜的人,不多。”她說,“二十年前,殿下七歲。能讓太子少傅跪著求情的,不可能是孩子。”
李泓看著她。
“你是說,那個人是大人?”
安湄點點頭。
“大人,而且和殿下有關。”
李泓沒有說話。
安湄繼續說:“周延昭是殿下的老師。他跪著求情,救的是殿下。那這次,他救的人,會不會也和殿下有關?”
李泓的臉色變了變。
“殿下想到誰了?”
李泓沒有回答。
五月十八,安湄回府。
白芷正在灶房裏熬藥,見她進來,抬起頭。
“臉色這麼差。”
安湄在灶邊坐下。
“嫂嫂,你說,一個人會為了什麼,去保一個殺人的人?”
“為了情。”她說,“恩情,親情,師生情。”
“你查的那個案子,又有什麼新事了?”
安湄把周延昭的事說了一遍。白芷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他跪了三天三夜。”她說,“這份恩情,三殿下記到了現在。”
“現在他又在保一個人。”
“你覺得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她說,“但肯定和三殿下有關。”
五月十九,安湄又去了驛站。
這回周延昭沒在下棋,他坐在院子裏曬太陽。見安湄進來,他睜開眼。
“周大人,那個買方子的人,是不是和三殿下有關?”
周延昭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姑娘,”他說,“你查案子,怎麼查到三殿下頭上去了?”
“不是你讓我查的嗎?”
周延昭沒有說話。
安湄繼續說:“你說那個人不能說,說了他會死。能讓你這麼護著的人,除了三殿下,還有誰?”
周延昭沉默了一會兒。
“姑娘,”他說,“你太聰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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