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一,京城下了第一場雪。
雪不大,細細碎碎的,飄了一夜,早上起來院子白了薄薄一層。安湄站在廊下看雪,白芷端著熱粥出來,放在她手裏。
“喝點,暖暖。”
安湄接過粥,慢慢喝著。
“嫂嫂,”她忽然開口,“青岩先生走了。”
白芷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
“上個月。”安湄道,“信今天纔到。”
白芷沉默了一會兒。
“他是個好人。”
安湄點點頭。
“是。”
白芷沒有再說什麼,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十一月初五,安湄去了一趟教導營。
院子裏很安靜。周大牛和吳老四在下棋,鄭小虎和劉小栓在旁邊看,孫瘸子和他娘坐在棚子裏曬太陽,馬大柱蹲在牆角練字,陳二牛扶著他娘在慢慢走路。
安湄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周大牛先看見她,站起來。
“安姑娘來了。”
其他人也站起來,都看著她。
安湄走過去,在棚子裏坐下。
“都坐吧。”她說,“我來看看你們。”
眾人坐下,都不說話。
安湄看著他們。
“教導營開了快一年了。”她說,“你們覺得怎麼樣?”
周大牛先開口:“好。”
孫瘸子說:“比老家強。”
安湄聽著,點點頭。
“那就好。”
她坐了一會兒,起身走了。
走出門時,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她。
是鄭小虎。
“安姑娘!”
安湄回過頭。
鄭小虎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個東西。
“這是我做的。”他說,“給您的。”
安湄接過來一看,是一個小木雕。雕的是一個人,站在一棵樹下,仰著頭看什麼。
“這是您。”鄭小虎說,“您在石榴樹下看花。”
安湄看著那個小木雕,愣了一會兒。
“雕得真好。”
鄭小虎撓撓頭,笑了。
十一月初十,安湄把那小木雕放在窗台上。
每天早起,第一眼就能看見。
陸其琛看見了,問:“誰雕的?”
“鄭小虎。”安湄道,“教導營那個孩子。”
陸其琛拿起那木雕看了看。
“雕得不錯。”
安湄點點頭。
“他說是我在石榴樹下看花。”
陸其琛又看了看。
“有點像,這孩子還真能刻出神韻。”
安湄笑了。
十一月十五,蕭景宏的信來了。
信裡說,寒山居士在研究那些刻痕時,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秘密。那七個點的連線,不隻是北鬥七星的形狀,也不隻是對應七個節氣。它們每隔一段時間會變化一次,變化的時間,正好是十九年一個週期。
十九年前,那些刻痕出現了一次變化。十九年後,也就是今年,它們還會再變一次。
信的末尾,他寫道:
“安姑娘,朕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寒山居士說,也許那兩個東西,是在告訴後人,什麼時候該去找它們。十九年一個週期,今年就是那個日子。”
十一月二十,安湄把那封信給陸其琛看了。
陸其琛看完,沉默了很久。
“你想今年去?”
安湄搖搖頭。
“不是今年。”她說,“是以後。等準備好了再去。”
陸其琛看著她。
“什麼時候算準備好了?”
安湄想了想。
“等教導營不用我管了。”她說,“等周大牛他們都能獨當一麵了,等鄭小虎長大了,等……”
她沒說下去。
陸其琛也沒有問。
十一月底,天氣越來越冷。
雪一場接一場地下,院子裏積了厚厚一層。安湄每天早起掃雪,掃出一條小路,從門口通到石榴樹下。
那棵樹光禿禿的,枝丫上落滿了雪,像開了白花。
安湄站在樹下,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去。
陸其琛站在廊下等她。
見她過來,他伸出手。
安湄握住他的手,一起往裏走。
十二月初一,今年的第一場大雪。
雪下了一整夜,早上推開門時,雪已經沒過膝蓋了。安湄裹著厚氅,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石榴樹下。
樹還是那棵樹,枝丫上的雪更厚了,壓得低低的。
她站在樹下,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往回走。
十二月初五,雪停了。
天晴了三天,太陽出來,把雪曬得亮晶晶的。安湄每天早起掃雪,掃出一條小路,從門口通到石榴樹下。那棵樹的枝丫上還掛著雪,風一吹,簌簌往下落。
陸其琛從營裡回來時,她正在掃雪。
“明天臘八了。”他說。
安湄抬起頭。
“這麼快?”
陸其琛點點頭。
“嫂嫂在準備臘八粥,讓你早點回去。”
安湄把掃帚放下,拍了拍身上的雪。
“走吧。”
十二月初六,臘八。
今年與往年不同。白芷沒熬一大鍋,而是煮了七小鍋,每鍋的料都不一樣。有甜的,有鹹的,有加紅棗的,有加桂圓的,有加蓮子百合的,有加肉丁香菇的,還有一鍋什麼都不加,就是白米粥。
安湄看著那一排小鍋,愣住了。
“嫂嫂,這是……”
“讓你嘗嘗。”白芷道,“看哪個最好喝。”
安湄一碗一碗地嘗過去。甜的太甜,鹹的有點怪,加紅棗的不錯,加桂圓的也好,加蓮子百合的太淡,加肉丁香菇的……她皺了皺眉。
“這個不好喝。”
白芷笑了。
“那就喝紅棗的。”
安湄端著一碗紅棗臘八粥,慢慢喝著。
陸其琛端著一碗鹹的,幾口喝完了。
安若歡端著一碗什麼都不加的,慢慢品著。
白芷看著他們,忽然問:“你們說,教導營那邊,今天喝什麼粥?”
安湄愣了一下。
“不知道。”
白芷從灶房端出一個大盆,裏麵裝著滿滿一盆臘八粥。
“這是給他們準備的。”她說,“你送去?”
安湄看著那盆粥,愣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好。”
十二月初六下午,安湄帶著那盆粥去了教導營。
院子裏比平時熱鬧。周大牛和吳老四在掃雪,鄭小虎和劉小栓在堆雪人,孫瘸子和他娘坐在棚子裏曬太陽,馬大柱蹲在牆角練字,陳二牛扶著他娘在慢慢走路。
安湄把粥端進去:“臘八粥。”她說,“我嫂嫂煮的,給你們嘗嘗。”
周大牛第一個湊過來,看了看那盆粥。
“真香。”
吳老四也湊過來。
“有肉嗎?”
安湄點點頭。
“有。”
吳老四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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