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學著白芷的樣子,把粽葉捲成漏鬥狀,往裏填糯米,填紅棗,再封口,用繩子紮緊。
第一個包得歪歪扭扭的,繩子也紮不緊,一拿就散了。
白芷也不急,手把手教她。
“這兒,往裏折,對,壓緊了,再紮。”
第二個好一些,至少沒散。
第三個更好一些,像個粽子的樣子了。
安湄看著自己包的粽子,有些得意。
“好看吧?”
白芷笑了。
“好看,好看。”
午飯時,粽子煮好了,熱氣騰騰地端上桌。安湄剝開一個,咬了一口,糯米軟糯,紅棗甜香,是熟悉的味道。
“好吃。”她說。
陸其琛也剝了一個,吃了兩口,忽然問:“哪個是你包的?”
安湄指著那個歪歪扭扭的。
“這個。”
陸其琛把那粽子拿過去,幾口吃了。
安湄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五月初十,安湄去了一趟密室。
石榴枝已經乾透了,花瓣也褪了色,變成淺淺的粉紅。它們安靜地躺在石台上,挨著那玉盒,像在陪著它。
安湄在旁邊的石墩上坐下。
“端午過了。”她說,“吃了粽子,嫂嫂包的,還有我自己包的。”
“我包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她說,“但陸其琛吃了,說好吃。”
安湄絮絮叨叨說了很久,說這些日子的瑣事,說石榴果長了多少個,說院裏的蟬開始叫了,說天氣越來越熱。
說了很久,直到覺得有些累了,才起身離開。
鎖上門時,她忽然想,那東西,也許不是在聽她說話。
但它知道,有人來過。
五月十五,天氣熱了起來。
蟬從早叫到晚,吵得人心煩。安湄坐在廊下,搖著蒲扇,看著那樹石榴發獃。
白芷端著一碗綠豆湯過來,放在她旁邊的小幾上。
“喝點,解暑。”
安湄端起來喝了一口,涼涼的,甜甜的。
“嫂嫂,你說這蟬,天天叫,不累嗎?”
白芷笑了。
“累也得叫。”她說,“不叫,誰知道它在那兒,況且也就一個夏日。”
安湄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
五月二十,陸其琛從營裡回來時,帶了一封信。
是青岩先生寄來的。
安湄拆開信,慢慢讀著。
老先生在信中說,他最近在河邊認識了一個釣魚的老頭,姓周,七十多了,每天上午來釣魚,下午回家。釣的魚不大,夠吃一頓就行。兩人聊了幾回,還挺投緣。周老頭說,他年輕時候也去過不少地方,後來老了,走不動了,就在這兒待著,每天釣釣魚,看看河,挺好。
信的末尾,他寫道:
“安姑娘,老夫忽然覺得,這日子也不錯。有河看,有魚釣,有人說話。老太太走了,又有周老頭。人這一輩子,就是這樣,送走一個,又認識一個。總有人來,總有人走。但河還在那兒,一直流著。”
安湄讀完信,在窗前站了很久。
她把信摺好,和那些從前的信放在一起。
五月二十五,石榴果又大了一圈。
安湄每天去看,看著它們從青澀變成微黃,從微黃染上第一抹紅暈。那些紅暈一天天擴大,像小姑娘臉上的胭脂。
陸其琛有時候陪她看,有時候不陪。陪的時候,就站在她旁邊,一起看那些果子一天天變紅。
“快熟了。”他說。
安湄點點頭。
“快了。”
五月底,第一批石榴熟了。
紅艷艷的掛在枝頭,在陽光下閃著光。白芷摘了幾個下來,擺在盤中,端給安湄看。
安湄拿起一個,在手心裏轉了轉,然後剝開。
石榴籽晶瑩剔透,紅得發亮,咬一口,滿嘴清甜。
“甜。”她說。
陸其琛嘗了一個,點點頭。
安若歡也嘗了一個:“確實比去年甜。”
白芷笑了。
“那就好。”她說,“今年雨水好,果子甜。”
六月初,天越來越熱。
蟬叫得更凶了,從早到晚,沒個消停。安湄坐在廊下,搖著蒲扇,看著那樹石榴發獃。果子已經摘了大半,還剩幾個掛在枝頭,紅得像燈籠。
陸其琛從營裡回來時,她還在那兒坐著。
“不熱?”
“熱。”安湄道,“但不想動。”
陸其琛在她旁邊坐下,也搖著蒲扇。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不說話,就聽蟬鳴。
六月初五,安湄收到蕭景宏的信。
信裡說,北境的夏天很短,冰原上的雪化了一些,露出下麵黑色的石頭。寒山居士每天去那些石頭那兒,研究上麵的刻痕,說又有新發現。但新發現是什麼,他沒說,隻說等確定了再告訴安湄。
信的末尾,他寫道:
“安姑娘,北境一切都好。那東西在你那兒,好好待著。朕有時候想,它在那兒,比在這兒好。這兒太冷,太靜,不適合它。你那兒熱鬧,有人說話,有人陪著,它也許就不那麼孤單了。”
安湄讀完信,笑了笑。
她把信摺好,和那些從前的信放在一起。
六月初十,安湄又去了一趟密室。
這一次,她帶了幾顆石榴籽。用帕子包著,晶瑩剔透的,紅得發亮。
她把石榴籽放在石台上,挨著那玉盒。
“石榴熟了。”她說,“給你帶幾顆嘗嘗。”
安湄在旁邊坐下,絮絮叨叨說著這些日子的事。說石榴多甜,說蟬多吵,說天多熱,說陸其琛每天從營裡回來陪她坐著。
鎖上門時,她忽然想,那些石榴籽,會在這裏麵慢慢乾癟,慢慢變色,最後變成一小撮乾癟的東西。
但那甜味,會留在這裏。
六月十五,白芷用剩下的石榴做了一罐石榴醬。
安湄嘗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比新鮮的石榴更多了一層味道。
“好吃。”她說。
白芷笑了。
“明年再做,我明年做多一些,想來你們都愛吃。”
六月二十,陸其琛從營裏帶回來一個訊息。
趙勁升了什長,管著十個人。那小子高興壞了,非要請陸其琛喝酒。陸其琛沒去,說營裡有規矩。趙勁也不惱,說下次再請。
安湄聽完,笑了笑。
“那小子,倒是個實誠人。”
陸其琛點點頭。
“是個好苗子。”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