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上門時,她忽然想,那東西,會不會在聽?
也許會吧。
也許不會。
但說不說,是她的事。聽不聽,是它的事。
正月二十八,陸其琛從營裡回來時,帶了一包東西。
安湄開啟一看,是一包乾果,核桃、榛子、鬆子,還有幾顆紅棗。
“營裡發的?”她問。
陸其琛搖搖頭。
“趙勁那小子給的。”他說,“他老家捎來的,非要讓我帶回來給你嘗嘗。”
安湄拿起一顆紅棗,咬了一口。
很甜。
“替我謝謝他。”
“謝過了。”陸其琛道,“他說不用謝,說安姑娘吃了就好。”
安湄笑了笑,又拿起一顆核桃,在手心裏轉了轉。
陸其琛接過去,用工具一敲,核桃裂開了。他把剝好的核桃仁遞給她。
安湄接過,放進嘴裏。
“好吃。”
陸其琛又拿起一顆。
二月初,天氣漸漸暖了。
雪不再下,屋簷上的冰淩開始融化,滴答滴答地落水。院子裏的雪慢慢變薄,露出下麵枯黃的草葉。
安湄蹲在石榴樹下,看著那些草葉發獃。
陸其琛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
“看什麼?”
“看草。”安湄道,“快發芽了。”
陸其琛低頭看了看,那些枯黃的草葉下麵,確實有一些綠意,細細的,嫩嫩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春天快到了。”他說。
安湄點點頭。
“快了。”
二月初五,安湄收到蕭景宏的信。
信不長,說的都是些瑣事。說冰原上的極光,今年比往年更亮,在夜空中流動,像活的;說寒山居士最近在研究那些刻痕,發現了一些新東西,但還不確定是什麼意思;說霜城的雪開始化了,街上的行人多了起來,又有了煙火氣。
信的末尾,他寫道:
“安姑娘,北境一切如常。那東西在你那兒,好好待著。朕有時候想,它在那兒,比在這兒好。這兒太冷,太靜,不適合它。你那兒有人說話,有人陪著,它也許就不那麼孤單了。”
安湄讀完信,在窗前站了很久。
它也許就不那麼孤單了。
她忽然想起那些在密室裡絮絮叨叨說的話。說的那些瑣事,那些有的沒的。也許,不是說給自己聽的,是說給它聽的。
讓它知道,外麵還有人在。
二月初十,安湄又去了一趟密室。
這一次,她帶了一小塊桂花糕。是白芷照著青岩先生信裡的法子做的,雖然不如江南的正宗,但也是桂花糕的樣子。
她把桂花糕放在石台上,挨著玉盒。
“青岩先生寄來的桂花,”她說,“嫂嫂做了糕,給你嘗嘗。”
玉盒依舊沉默。
安湄也不在意,就那樣坐著,說了一會兒話。
臨走時,她把那塊桂花糕留在那兒。
“下次來的時候,再給你帶。”
二月十五,安湄再去看時,那塊桂花糕已經不見了。
不是被什麼東西吃了,是化了,幹了,碎成了一小撮渣渣。她看著那些渣渣,忽然有些想笑。
那東西,不會吃桂花糕。
但它知道,有人給它帶過。
二月二十,庭中的石榴樹開始冒芽了。
那些光禿禿的枝丫上,冒出一點點嫩綠,很小,但確實在。安湄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些芽,看它們一天天長一點。
陸其琛有時候陪她看,有時候不陪。陪的時候,就站在她旁邊,一起看那些嫩芽。
“今年會開花嗎?”安湄問。
“會。”陸其琛道,“每年都開。”
“會結果嗎?”
“會。”
安湄點點頭,沒再問。
二月二十五,安湄收到青岩先生的信。
老先生在信中說,那家桂花糕鋪子的老太太,最近身體不太好,鋪子關了好些日子。他去看了幾次,幫著買了葯,又幫著看了幾天鋪子。老太太的兒子從外地趕回來了,說要接她去城裏住。老太太不肯,說在這兒住了一輩子,捨不得走。
信的末尾,他寫道:
“安姑娘,老夫看著那老太太,忽然想起自己。都老了,都捨不得走。但這世上,哪有走不了的人呢。總有一天,都要走的。”
安湄讀完信,沉默了很久。
她提筆寫回信:
“先生安好。老太太的事,先生儘力就好。走不走,是她的事。先生在這兒,看著,陪著,就夠了。桂花糕的事不急,先生先照顧好自己。等我去江南時,再吃也不遲。”
三月初一,天氣徹底暖了。
院子裏的雪化得乾乾淨淨,草長了一片,綠油油的。石榴樹上的芽變成了嫩葉,在陽光下泛著光。
安湄站在樹下,看著那些嫩葉。
陸其琛從屋裏出來,走到她身邊。
“在看什麼?”
“看葉子。”安湄道,“又活過來了。”
陸其琛沒有說話,隻是站在她旁邊,一起看。
風吹過,嫩葉輕輕晃著,像在和他們打招呼。
安湄忽然開口:“其琛。”
“明年這個時候,我們還在這兒看葉子。”
陸其琛轉頭看她。
“好。”
三月初五,石榴樹上的嫩葉又長大了些。
安湄每日早起,總要站在樹下看一會兒。看著那些葉子從嫩黃變成淺綠,從淺綠變成深綠,看著它們在春風裏輕輕晃動,心裏就莫名的安寧。
陸其琛從營裡回來時,她還在那兒站著。
“看了一天?”
安湄搖搖頭。
“就這會兒。”她說,“早上起來看一會兒,下午看一會兒。”
陸其琛走到她身邊,也抬頭看那些葉子。
“比昨天綠了。”
“嗯。”安湄道,“再暖和些,就該開花了。”
陸其琛沒有說話,隻是陪她站著。
白芷在廊下喊他們吃飯,兩人才轉身往回走。
三月初十,安湄去了一趟密室。
這一次,她帶了一小截石榴枝。是那株石榴樹上折的,上麵有兩片嫩葉,還有一個小小的花苞。
她把那截枝條放在石台上,“石榴要開花了。”她說,“先給你看看。”
安湄在旁邊坐下,絮絮叨叨說著這些日子的事。說石榴樹發了多少芽,說白芷醃了新鹹菜,說陸其琛營裡那個叫趙勁的小子又送了一包乾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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