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測,那東西可能真的是“天”分裂時留下的一部分,在冰封中沉睡了千年,至今仍有微弱的意識。
信的末尾,他寫道:
“安姑娘,朕思來想去,覺得這事太大,不能瞞你。那冰晶裡的東西,若真是‘天’的那一半,那它和‘閻摩’之間,必有感應。如今‘閻摩’被封,它或許也在沉睡。但若有一日,封印鬆動,它會不會醒?醒了之後,會怎樣?朕不敢想。姑娘若有見解,盼賜教。”
安湄讀完信,在窗前站了很久。
陸其琛從營裡回來,見她站在窗前發獃,走過去,在她旁邊站定。
“北境的信?”
“嗯。”安湄把信遞給他。
陸其琛看完,沉默片刻。
“你怎麼想?”
安湄搖搖頭。
“我不知道。”她說,“但那東西,我總覺得,不能留。”
陸其琛看著她。
“你想再去北境?”
安湄沉默了很久。
“想。”她說,“但不是現在。”
四月二十,安湄給蕭景宏寫回信。
她寫了很久,寫了撕,撕了寫,最後隻留下幾行:
“陛下,那冰晶裡的東西,臣女以為,不能留。但如何處置,需從長計議。強行毀去,恐驚動‘閻摩’;放任不管,終是隱患。臣女思來想去,覺得唯一的辦法,是讓那東西‘回去’——讓它回到‘閻摩’那裏,讓它完整。”
她頓了頓筆,又加了一句:
“但此舉兇險萬分,若是稍有不慎,便是喚醒‘閻摩’之禍。陛下且容臣女再想想,再算算。待有萬全之策,再行定奪。”
四月二十五,京城下了一場春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地下了一整天,將整座城洗得乾乾淨淨。安湄坐在廊下,看著簷前的雨簾發獃。白芷端著一碟新做的點心過來,放在她旁邊的小幾上。
“還在想北境的事?”
安湄點點頭。
“那東西,太麻煩。”她說,“想不好怎麼辦。”
白芷在她旁邊坐下。
“那就慢慢想。”她說,“不急。”
安湄點點頭,拈起一塊點心慢慢吃著。
雨還在下,細細密密,沒完沒了。
五月初一,陸其琛從營裏帶回來一個訊息。
周指揮使調任了,新來的指揮使姓鄭,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以前在兵部任職,與陸其琛有過幾麵之緣。鄭指揮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來鎮北營視察,看了半天,最後隻說了一句話:“好營,好人。”
陸其琛說完,看著安湄。
“你覺得這人怎麼樣?”
安湄想了想。
“能說‘好營好人’的,不會差。”
陸其琛點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
五月初五,端午。
白芷包了粽子,有肉的,有棗的,還有幾個是豆沙的。安湄吃了兩個,撐得直揉肚子。陸其琛在一旁看著,嘴角微微彎了彎。
“好吃?”
“好吃。”安湄道,“嫂嫂包的,比外麵賣的好吃多了。”
白芷笑了笑,又給她剝了一個。
“再吃一個?”
安湄連忙擺手。
“不吃了,再吃走不動了。”
陸其琛把她剩下的半個接過去,幾口吃了。
安湄看著他,忽然想起什麼,笑了。
“笑什麼?”
“笑你。”安湄道,“堂堂將軍,吃我剩下的粽子。”
陸其琛沒有說話,隻是把粽葉收起來,扔進垃圾桶裡。
五月十五,安湄收到青岩先生的信。
老先生在信中說,他最近在鎮上發現了一個下棋的好對手,是個六十多歲的老秀才,棋藝不錯,每天下午都和他殺幾盤。又說,鎮上的桂花快開了,等開了,他要釀幾壇桂花酒,等安湄去喝。
信的末尾,他寫道:
“安姑娘,老夫這輩子,值了。年輕時鑽研陣法,老了還能下下棋,喝喝酒,還有姑娘這樣的忘年交。老天待我不薄。”
安湄讀完信,笑了笑。
她提筆寫回信:
“先生安好。北境的事,還在想,還沒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訴先生。桂花酒給我留著,等我去喝。”
五月二十,安若歡在書房裏接待了一位客人。
是三皇子李泓。
李泓依舊是輕車簡從,依舊是不喝茶光說話。這一次,他帶來了一份密摺,是北境蕭景宏遞來的,內容是關於那冰晶的最新發現。皇帝已經看過,讓他來和安若歡商議。
安若歡看完那份密摺,沉默了很久。
“殿下怎麼看?”
李泓搖搖頭。
“我看不懂。”他說,“但這些事,安姑娘懂。讓她想,想好了,告訴我。”
安若歡點點頭。
“她會想好的。”
五月二十五,安湄終於想出了一點頭緒。
她把自己關在書房裏整整三天,畫了幾十張圖,算了無數遍,終於推演出一個可能的方案——用“冰源之息”為引,以“共鳴橋樑”為媒介,將那冰晶裡的東西,一點一點“渡”回“閻摩”那裏。就像往乾涸的河床裡注水,慢慢來,不急。
但這方案有個致命的缺陷——需要有人帶著“冰源之息”深入冰原,靠近那塊冰晶,在極近的距離內,持續不斷地施法。
誰去?
安湄看著那張圖,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隻有一個人能去。
她自己。
五月二十八,安湄把方案拿給陸其琛看。
陸其琛看完,沉默了很久。
“你想自己去?”
安湄點頭。
“隻有我能去。”她說,“冰源之息在我體內,別人沒有。”
陸其琛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安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麼了?”
陸其琛搖搖頭。
“沒什麼。”他說,“隻是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
“想起那年,你第一次去北境。”陸其琛道,“我也是這樣看著你走。”
安湄沉默片刻。
“這次不一樣。”她說,“這次我有把握。”
陸其琛看著她,許久,點了點頭。
“我信你,一直都信你。”
六月初一,安湄給蕭景宏寫信,把自己的方案事無巨細地寫了下來。
信的末尾,她寫道:
“陛下,臣女思來想去,隻有這個辦法。若陛下覺得可行,臣女當於秋涼時再赴北境,親入冰原,施此渡術。此去兇險,臣女自知。但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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