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說不用,讓他忙自己的。陸其琛不聽,每天早早回來,陪她說話,陪她散步,陪她做那些平時沒人陪的事。
安湄知道他是捨不得,便由著他。
二月初十,離啟程還有五天。
安若歡在書房裏和安湄說了很久的話。說北境的事,說蕭景宏的事,說那些他曾經去過的地方、見過的人。安湄靜靜聽著,偶爾問幾句,偶爾點點頭。
說到最後,安若歡忽然沉默了。
良久,他開口:“湄兒,你長大了。”
安湄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熱。
“兄長……”
安若歡擺擺手,不讓她說下去。
“去吧。”他說,“辦完事,早點回來。”
安湄點點頭。
二月十四,離啟程還有兩天。
安湄把最後一點東西收拾好,坐在窗前發獃。白芷進來時,她還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想什麼呢?”
“想北境。”安湄道,“想那邊是什麼樣子。”
白芷在她旁邊坐下。
“到了就知道了。”她說,“現在想再多也沒用。”
安湄點點頭。
二月十五,離啟程還有一天。
陸其琛從營裡回來時,天已經黑了。安湄坐在屋裏等他,桌上擺著熱好的飯菜。
“吃了沒?”她問。
“沒。”陸其琛坐下,拿起筷子。
安湄看著他吃,不說話。
陸其琛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
“明天就走?”
“嗯。”
陸其琛沉默片刻。
“路上小心。”
“知道。”
“到了來信。”
“知道。”
“早點回來。”
“知道。”
陸其琛看著她,許久,輕輕握住她的手。
安湄任他握著,也不說話。
窗外的夜很靜,沒有風,沒有雪,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二月十六,啟程。
天剛矇矇亮,安湄便起了。白芷已經把早飯準備好,熱騰騰的擺在桌上。安若歡也起了,坐在堂屋裏等她。
安湄吃了早飯,背上行囊,走出門。
陸其琛站在門外,牽著馬,等著她。
“我送你一程。”
安湄點點頭,翻身上馬。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城。城外,官道筆直向北,伸向遠方。晨光從東邊照過來,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走到十裡長亭,陸其琛勒住馬。
“就到這兒吧。”他說,“再送,就走不開了。”
安湄點點頭,下馬,走到他麵前。
“其琛。”
“嗯。”
“等我回來。”
陸其琛看著她,許久,點了點頭。
“等你回來。”
安湄轉身,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走了。
二月十六,官道向北。
安湄騎馬走了大半日,身後的京城早已看不見了。道旁漸漸荒疏,村落漸稀,田地漸少,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山丘和越來越開闊的原野。
隨行的隻有四個人。陳疾帶了三個皇城司的弟兄,說是三殿下親自交代的,務必護送到北境。安湄推辭不過,便由著他們。
陳疾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騎在馬上,背脊挺得筆直,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四周。偶爾和安湄說話,也是簡短的幾句:“姑娘渴不渴”“要不要歇一歇”。
安湄說不歇,他便不再問,繼續悶頭趕路。
傍晚時分,到了一個叫“柳河驛”的小站。驛丞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吏,見安湄一行人來,殷勤地迎進去,又是燒熱水又是備飯菜。
安湄坐在院中,望著天邊的晚霞發獃。
陳疾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
“姑娘想什麼呢?”
安湄回過神。
“在想,”她頓了頓,“陸將軍這會兒在做什麼。”
陳疾沉默片刻。
“應該在營裡。”他說,“新營剛建好,事情多。”
安湄點點頭,沒有再問。
二月十八,隊伍進入滄州地界。
此地距京城已有五百餘裡,風物與京城迥異。山更高,天更闊,風也更硬。安湄裹緊氅衣,望著遠處連綿的山脈,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些山,她曾在推演圖上畫過無數次。如今親眼看見,才知那些線條根本無法描摹它們真正的模樣。
“姑娘以前來過這邊?”陳疾問。
安湄搖頭。
“沒來過。”她說,“第一次。”
陳疾點點頭,沒有再多問。
二月二十,隊伍在滄州歇了一日。
安湄去城裏轉了一圈。滄州城不大,卻熱鬧。街上賣什麼的都有,人來人往,比京城多了幾分煙火氣。她在一個賣舊書的攤子前停下,隨手翻了幾本,忽然看見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麵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字跡。
翻開一看,是一本手抄的遊記。作者不知是誰,記載的是幾十年前北行的一段經歷。裏麵提到一個地名——“霜城”,說那是北境最北的城池,城牆是用冰砌的,陽光下晶瑩剔透,像水晶一樣。
安湄花幾文錢買下那本冊子,揣進懷裏。
二月二十二,隊伍離開滄州,繼續向北。
天氣越來越冷,風越來越硬。道旁的樹早已光禿禿的,田野裡也沒有人,隻有偶爾飛過的幾隻烏鴉,嘎嘎地叫著,讓人心裏發毛。
安湄裹緊氅衣,把那本遊記拿出來翻看。作者的字跡潦草,但寫得很用心,每一處見聞都記得詳細。她讀到“霜城”那一節,忍不住想像那座冰砌的城池到底是什麼樣子。
陳疾策馬過來,看了一眼她手裏的冊子。
“姑娘在看什麼?”
“遊記。”安湄道,“寫北境的。”
陳疾沉默片刻。
“屬下沒去過北境。”他說,“但聽說那邊冷得很,比西北還冷。”
安湄點點頭。
“我知道。”她說,“所以帶了厚衣裳。”
二月二十五,隊伍進入幽州地界。
此地已近邊塞,風物愈發荒涼。山勢漸高,草木漸疏,目之所及多是灰褐的荒原與嶙峋的戈壁。安湄騎在馬上,望著那些曾經隻在推演圖上見過的景象,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她想起陸其琛說的話——“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是啊,這大美,確實無法言說。
陳疾策馬到她身邊。
“姑娘,前麵有個驛站,今晚歇在那兒。”
安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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