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秋風瑟瑟,落葉紛紛。
九月十五,安湄將關於“天地”符號的所有資料整理完畢。
厚厚一摞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夾著幾十張拓片摹本和手繪的對比圖。她從中挑出最緊要的部分,重新謄抄了一份,準備寄給寒山居士。
陸其琛從營裡回來時,她正對著那份謄抄稿發獃。
“寫完了?”
“嗯。”安湄抬起頭,“寒山居士要的,明天寄出去。”
陸其琛在她旁邊坐下,看了一眼那堆紙。
“這些研究,夠寫一本書了。”
安湄笑了笑。
“也許真該寫一本。”她說,“把這些年的事都記下來,免得後人忘了。”
陸其琛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握住她的手。
九月十八,安湄收到了青岩先生的第三封信。
老先生已經回到了江南老家。信中說,故鄉變了太多,他幾乎認不出來。老宅早就沒了,族人也不知遷去了哪裏。他租了一間小屋住下,每天在鎮上逛逛,和街坊鄰居下下棋,日子倒也清閑。
信的末尾,他寫道:
“安姑娘,老夫這輩子,前半生鑽研陣法,後半生研究那東西,最後這幾年遇到了你們,纔算真正活過。如今閑下來了,反倒有些不習慣。想起在西北的日子,雖然苦,雖然險,卻格外踏實。姑娘若得閑,可否常來信?老夫在這兒等著。”
安湄讀完信,在窗前站了很久。
她提筆寫回信,寫了很久,寫了撕,撕了寫,最後隻留下幾行:
“先生安好。西北諸事皆定,鎮北營已成。先生隻管安心養老,天下事,自有後人操心。待明年春暖花開,若有暇,當去江南看望先生。”
信送出去後,她望著南方,那裏很遠。
但總有一天,她會去的。
九月二十二,陸其琛在鎮北營主持了第一次實戰演練。
演練很成功,新招募的士卒雖然稚嫩,但氣勢不錯。周指揮使親自來觀摩,看完整場演練,連說了三個“好”字。
陸其琛送走周指揮使,回到營中,發現安湄不知什麼時候來了,正站在校場邊,和幾個士卒說話。
他走過去,那幾個士卒連忙行禮,安湄笑著讓他們繼續操練。
“怎麼來了?”他問。
“來看看。”安湄道,“看看你的營。”
陸其琛陪她在營裡走了一圈。校場、營房、兵器庫、夥房,每一處都看了一遍。安湄看得很仔細,偶爾問幾句,陸其琛一一答了。
走到營門口時,安湄忽然停住腳步。
“其琛。”
“嗯。”
“這個營,會一直在嗎?”
陸其琛沉默片刻。
“會。”他說,“隻要朝廷在,它就在。”
安湄點點頭。
“那就好。”
九月二十五,安若歡接到宮裏的口信,讓他進宮一趟。
是李泓召見。
安若歡換了身衣服,隨內侍進宮。暖閣裡,李泓正對著一幅地圖出神,見他進來,抬頭招呼他坐下。
“安先生,你看這裏。”李泓指著地圖上的一處,“這是北境與西北之間的通道。蕭景宏來信說,想在通道中間設一個驛站,專供兩國信使往來。我覺得可行,但還需聽聽先生的意思。”
安若歡看了看那處位置,點點頭。
“可行。”他說,“此處距兩國邊界皆不遠,地勢平坦,適合建驛站。日後北境與西北若有緊急情況,可從此處快速互通訊息。”
李泓點點頭,在地圖上做了個標記。
“那就這麼定了。”他說,“明日擬旨。”
安若歡看著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個跟在皇帝身後、沉默寡言的少年皇子。如今已是能獨當一麵的監國了。
“殿下,”他開口,“陛下近日可好?”
李泓放下筆,沉默片刻。
“好多了。”他說,“太醫說,再調養一年半載,便可恢復如常。”
安若歡點點頭,沒有多問。
他知道,皇帝能恢復,是這父子二人這些年最大的心願。
九月二十八,安湄收到北境的回信。
蕭景宏的信很短,隻有幾句:
“安姑娘寄來的資料,寒山居士已收到。他說,這是他見過最精妙的推演,待編入《冰樞誌》後,當為後世之鑒。另,姑娘春日北上之期,可定了?朕好安排迎接事宜。”
春日北上之期。
她望向窗外。庭中的石榴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秋風一天比一天涼。冬天快到了,春天還遠。
她提筆回信:
“啟稟陛下,春日北上之期,暫定二月中旬。屆時天氣漸暖,道路可行。臣女當輕車簡從,不敢叨擾。迎接事宜,陛下不必費心,臣女自行安排即可。”
信送出去後,她站在窗前,望著北方,那裏很遠。
但快了。
十月初一,京城落了入秋後的第一場霜。
清早起來,院裏的草葉上白茫茫一片,踩上去咯吱作響。安湄裹著厚氅,站在廊下看那層薄霜,撥出的白氣很快散在風裏。
白芷端著熱粥出來,見她站著,忙道:“快進來,別凍著。”
安湄接過粥碗,慢慢喝著。
“嫂嫂,”她忽然開口,“明年春天,我要去北境。”
白芷怔了怔,隨即點點頭。
“早知道了。”她說,“你那些信,你兄長都和我說了。”
安湄看著她。
“你放心?”
白芷笑了笑。
“不放心又能怎樣?”她說,“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再說,有蕭景宏在那邊接著,出不了事。”
安湄沒有說話,隻是輕輕靠在她肩上。
十月初五,陸其琛從營裏帶回來一個人。
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濃眉大眼,身板挺直,一看就是當兵的料。陸其琛介紹說,他叫趙勁,是西北邊軍調來的,以後留在鎮北營,做他的副手。
安湄打量著那年輕人,忽然問:“西北來的?可認識青岩先生?”
趙勁愣了愣,隨即點頭。
“認識。青岩先生臨走前,還特意去看了我們幾個老部下。他說,以後有什麼事,可以來找陸將軍和安姑娘。”
安湄笑了笑。
“以後常來。”她說,“這裏就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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