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過多的兒女情長,字裏行間卻充滿了關切、理解與支撐。她提到了“潛心舊卷”、“深研偏轉之法”,顯然並未因冬至之險而有絲毫退縮,反而更加專註於尋找破解之道。陸其琛指尖摩挲著信紙邊緣,彷彿能觸碰到那份沉靜而堅韌的溫暖。他將信仔細摺好,貼身收好,彷彿那薄薄的紙張能帶來額外的力量。
接下來的日子,陸其琛遵從醫囑,大部分時間臥床休養。但他並非完全放手。每日,副將、青岩先生以及幾名核心校尉會輪流來帳中,向他稟報各項事務進展,聽取他的意見。他雖不能親臨現場,但憑藉對全域性的把握和敏銳的判斷,依舊能做出有效的部署和調整。
青岩先生那邊的分析取得了重要進展。通過對比祭壇啟動前後,三處陣基節點記錄的能量波動資料,以及偏轉生效時“鎮淵堡”監測法器的異常讀數,他們成功追蹤到了那部分被偏轉邪力的最終消散區域——正是安湄推測的那幾處乾涸古河床之一!雖然具體消散過程難以完全還原,但這一實證無疑極大地鼓舞了士氣,也證明瞭對祭壇“轉注”機製的乾擾思路是正確的。
“安姑娘之智,實非常人可及。”青岩先生撚著鬍鬚,對榻上的陸其琛感慨,“若無她事先推演出的偏轉可能及‘死地’方位,我們絕難在倉促間取得如此戰果。如今既有實證,老夫與幾位同僚商議,或可嘗試設計一套更加主動、更具彈性的‘誤導’與‘分流’複合陣法,不必再拘泥於固定節點,而是根據祭壇能量爆發的實時情況,進行動態乾擾。”
陸其琛聽罷,沉吟道:“此計甚好,但實施起來,恐更艱難。需對祭壇能量流轉有極精準的預判和即時感應,且佈陣所需時間與材料……”
“正是難點所在。”青岩先生點頭,“故而,此事急不得。需先徹底消化此次所得資料,完善陣法設計,同時加強坑道勘探,尋找更合適的佈陣位置與材料採集點。老夫預計,至少需兩三月準備。在此期間,‘鎮淵堡’需以守為主,避免與敵大規模衝突,儲存實力。”
陸其琛頷首同意。這正合他意。冬至一役,“鎮淵堡”傷筋動骨,亟需時間恢復元氣。敵人同樣需要舔舐傷口,重新調整。雙方進入了一個微妙的僵持與準備期。
臘月便在忙碌的善後、休整與緊張的備戰研究中悄然流逝。年關將近,荒漠中也飄起了零星的雪花,給枯燥的黃色世界增添了一抹冷冽的潔白。“鎮淵堡”內難得有了一絲節日氣息,儘管簡單,但熱湯、額外的肉食、以及後方運來的少許酒水,還是讓緊繃了許久的將士們臉上露出了些許笑容。
陸其琛的傷勢在精心調理下好轉明顯。左肩傷口癒合良好,鱗毒已清,隻是留下了一道猙獰的疤痕,陰雨天會有些痠麻。右臂雖還不能用力,但已可輕微活動,筋骨正在緩慢接續。他每日堅持在帳內活動肢體,導引內力溫養傷處,氣色一日好過一日。
除夕夜,堡內舉行了簡單的守歲儀式。陸其琛披著大氅,登上加固後的圍牆,與值守的將士一同喝了碗驅寒的薑湯,遙望東南方向——那是京城,是家的方向。寒風卷著雪粒撲打在臉上,他卻感到懷中的玉佩傳來一陣格外清晰的溫潤暖意,彷彿跨越了千山萬水,與另一顆心緊緊相連。
開春後,西北局勢依舊膠著,但“鎮淵堡”已穩如磐石。陸其琛右臂已能執筆,開始親自處理更多的軍務文書。青岩先生帶領的陣法研究小組取得了階段性成果,設計出了三套不同情境下使用的“動態乾擾”陣法雛形,正在秘密進行小規模的材料製備與模擬推演。
與此同時,對坑道網路的勘探也在謹慎地恢復。這一次,他們更加小心,行動更加隱秘,目標明確——尋找適合佈設新陣法的隱蔽位置,以及可能存在的、敵人未及破壞的古代設施或線索。幾次小規模的探查雖未與敵人主力遭遇,但也發現了一些新的痕跡:坑道深處某些區域的邪氣濃度有規律性的起伏,似乎與地上星辰執行仍有微弱關聯;一些岔道深處發現了更加古老的、風格迥異的石刻符號,似乎年代更早於“熒惑之樞”祭壇。
這些發現被詳細記錄,連同青岩先生最新的陣法設計思路,通過加密渠道,源源不斷地送往京城。
安府。
冬去春來,庭中積雪消融,枝頭萌出新綠。安湄的身體在冬至之役後的憂思與勞累中,確實消瘦了些,但在白芷的精心調理與她自身“冰源之息”的溫養下,並未倒下,反而因心有所繫、學有所用,眼神更加清亮沉靜。
她幾乎成了“導靈研習所”的常客。憑藉安若歡的關係與三皇子李泓的特許,她可以自由查閱大部分非絕密的研究資料,並與研習所內專精星象、地脈、古符文的博士們進行探討。西北不斷送回的實戰資料與發現,為她提供了寶貴的第一手材料,使她的研究不再侷限於故紙堆的推演,而是能與現實情況不斷印證、修正、深化。
她與青岩先生保持著頻繁的書信往來,探討陣法細節,推演能量流轉模型。有時,她提出的某個關於星路軌跡微調或地脈應力分佈的設想,能令遠在西北的青岩先生豁然開朗;有時,青岩先生反饋回來的實地勘測難點,又能激發她從全新的角度去查閱古籍,尋找可能被忽略的線索。
白芷成了她最得力的後勤與助手,不僅照顧她的生活起居,更憑藉早年隨安若歡遍覽群書、精通醫理的優勢,協助她整理、篩選、比對浩如煙海的文獻資料,時常能提出切中要害的見解。
安若歡雖已半退,但影響力猶在,且因身體好轉,精力較前些年更為充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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