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無礙。”陸其琛打斷她，語氣平淡，“何時動身？”
“明日卯時。”安湄不再多言。
六月十七，卯時初刻，細雨暫歇，戈壁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泥土與艾草氣味。安湄與陸其琛率十名銳士輕裝簡從，離開“砥柱營”，向東南方向一片未曾詳細勘探的丘陵地帶行去。依據凈化網路執行月餘收集的資料，那片區域地脈波動相對“溫順”，且有幾處微弱的“節點反應”，或可增設輔助節點，拓展網路覆蓋。
陸其琛此行未著沉重鎧甲，隻穿便於行動的軟革護具，外罩防雨披風，腰間佩刀，背負長弓。他臂上傷口已癒合大半，僅餘一道淺褐色疤痕，運力時略有牽拉感，無甚大礙。安湄則是一身利落布衣，背負裝有羅盤、共鳴石及繪圖工具的行囊，懷中玉佩與紅柳枝貼身而藏。
隊伍沉默疾行，銳士們散開警戒隊形，訓練有素。行出約五裡，地勢漸高，亂石嶙峋間偶見枯死已久的胡楊殘骸。安湄不時停下，以手中改良羅盤配合共鳴石感應地脈。羅盤指標時而輕顫，指向幾個固定方位。
“前方那處石丘後，反應最強。”她指向東北方一座頂部平坦的褐色岩丘，“但也最‘凝滯’，似有淤塞。”
陸其琛示意隊伍緩行，自己與安湄及兩名銳士先行上前探查。岩丘背後，是一小片被風化岩石半環抱的低窪地，地麵龜裂，中央竟有一口早已乾涸、井沿塌陷大半的古井遺跡。井口幽深，隱隱有極淡的、不同於周圍燥熱的陰涼氣息滲出。
安湄走近井邊，蹲身以手虛撫井口上方空氣，閉目凝神。片刻，她睜開眼，眸中掠過一絲訝異：“此井……並非完全乾涸。地下極深處，仍有極其微弱的水脈殘存，且水質……似有特異，帶著一種沉靜安撫之意，與周遭地脈的躁鬱截然不同。若能以此井為基，構築節點，或可成為網路中一處極佳的‘穩定錨’與‘凈化源’。”
陸其琛聞言，亦俯身察看井壁。坍塌的磚石縫隙裡，隱約可見刻有模糊的古老紋路，風格與“鎮海砥柱”遺跡所見相似，但更顯古樸。“又是一處古遺址。古人擇此鑿井，恐非偶然。”他起身，環顧四周，“此處地勢低窪，易受圍攻，需在丘頂設瞭望，並清理周邊，便於佈防。”
正說著，一名在丘頂瞭望的銳士忽打出手勢——東南方向塵煙微起，有不明馬隊正快速接近！
陸其琛神色一凜，低喝：“隱蔽！準備接敵！”
眾人迅疾散入岩石掩體之後。安湄被陸其琛拉至一塊巨岩後，他低聲道：“待會兒若有衝突，你帶兩人護住古井，其餘交給我。”
來者約二十餘騎，裝束雜亂，似商隊又似馬賊，為首者是個滿臉絡腮鬍的彪形大漢。他們在丘陵邊緣勒馬，並未立刻靠近古井，而是四下張望，似在尋找什麼。
“不對。”陸其琛眯起眼，“看他們馬匹步伐與隊形，絕非尋常商旅或烏合之眾。腰間鼓囊，似藏有短弩。是沖我們來的。”
果然，那彪形大漢手搭涼棚望瞭望古井方向，似乎確認了目標，一揮手，馬隊呈扇形緩緩逼近，手中已亮出兵器，在雨後微光下閃著寒芒。
“殺！”陸其琛不再猶豫，一聲令下，率先從掩體後躍出，張弓搭箭，箭矢破空，直取為首大漢麵門！那大漢反應極快，側身閃避，箭矢擦耳而過，帶起一蓬血花。馬隊頓時一陣騷亂。
銳士們亦從各處現身，箭矢如雨，精準射向馬匹與騎手。對方顯然沒料到在此遭遇如此精銳的反擊，數人中箭落馬，隊形大亂。然其餘人很快穩住，紛紛下馬，依託馬匹與岩石還擊，短弩機括聲響起，弩箭激射，力道強勁。
“他們有軍弩！”一名銳士肩頭中箭，悶哼後退。
陸其琛已棄弓拔刀，身形如電，切入敵陣。刀光過處，血花迸濺，他專挑手持短弩或頭目模樣者下手，悍勇無匹。銳士們緊隨其後，結陣搏殺。安湄則與兩名銳士退至古井旁，她迅速取出數枚特製“定神符”與“護身石”，佈設在井口周圍，形成一個簡易防護圈，並嘗試以共鳴石溝通井底那微弱的水脈，看能否激發其沉靜之力，乾擾敵方心神。
混戰中，陸其琛瞥見那彪形大漢趁亂繞向側翼，手中一把厚重彎刀直劈一名背對他的銳士後心！他疾步上前，橫刀格擋，“鐺”一聲巨響，火星四濺。那大漢力沉，陸其琛臂上舊傷處傳來撕裂痛楚，但他咬牙硬抗，反手一刀削向對方手腕。大漢撤刀不及，手腕被劃開一道深口，彎刀脫手。陸其琛趁勢欺近，肘擊其肋，另一手刀柄猛磕其太陽穴，大漢哼也未哼，軟倒在地。
首領倒下，餘敵頓失戰意，發一聲喊，拖拽傷員上馬便逃。陸其琛未令追擊，隻命人補箭射倒落在最後的幾人。
戰鬥短暫而激烈。己方三人輕傷，一人被弩箭射穿小腿，傷勢較重。敵方留下八具屍體，五名重傷被俘。清理戰場時，發現這些“馬賊”衣物內襯皆縫有細密鎖子甲碎片，所用短弩亦是軍中標配的輕便型號，雖刻意磨去銘文，但工藝瞞不過行家眼。更令人心驚的是，從兩名俘虜貼身搜出的，不是金銀，而是兩枚與疊翠山刺客所攜相似的、邊緣磨損的銅符，以及一小包與幽綠火焰氣味相近的黑色粉末。
“果然是同一撥人。”陸其琛麵沉如水，扯開臂上因用力崩裂的舊傷包紮，草草重新裹緊，“他們如何得知我們今日行程，且精準至此？”
安湄檢查著那銅符，忽然道：“這銅符磨損邊緣的痕跡……我昨夜核對過兄長傳來的前朝秘檔摹本，其中‘秘器坊’下屬各匠作皆有不同標記。這枚，似乎是專司‘勘地尋脈’之器的匠作標記。他們或許……有辦法追蹤地脈異動或共鳴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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