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世間事,何來十足把握?龜甲之智,旱海之勇,鐘山之驗,皆聚於此。安湄心誌堅韌,感應獨特;周正亭沉穩果決,排程有方;江南將士民眾,同仇敵愾。此乃‘天時、地利、人和’皆向我所求之局。縱然有險,亦當奮力一搏。妾身所編儀軌方案,已反覆推演,力求穩妥。如今,唯有靜候佳音,並祈願天地,予我一線生機。”
安若歡握住她微涼的手,感受著那份穿越無數艱難依然不變的溫潤與力量,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十月初二,西山島籠罩在鉛灰色的雨雲下。安湄站在島心石洞內,凝視著那座與水下“鎮閘樞軸”遙相呼應的控製石台。石台通體灰白,表麵佈滿水漬侵蝕的痕跡,但中心那個碗口大小的凹槽紋路清晰,與玄鐵鑰匙的尖端輪廓嚴絲合縫。洞內潮濕陰冷,隻有幾盞風燈發出昏黃的光。她身後站著八名從“導靈研習所”和皇城司精選出的助手,皆屏息凝神。
白芷通過加密通道傳來的最終演算結果就在她手中:明日亥時三刻至子時正,心宿與水宿方位形成特定夾角,輔以昴星團升至天頂,是龜甲所示“水脈暫定”的最佳視窗,誤差不超過一刻鐘。整個共鳴儀式需在視窗前半段完成,後半段則留給外圍的“導流緩衝陣”啟動與能量分流。
安湄將演算紙仔細收好,指尖撫過袖中鑰匙冰冷的輪廓。不同於鐘山祭壇那種沉厚蒼茫之感,此處瀰漫的是一種躁動不安的、彷彿隨時會沸騰爆裂的水汽威壓。她能感到腳下岩層深處傳來的、一陣陣沉悶的撞擊與拉扯,如同困獸的掙動。鑰匙與懷中玉佩對此地的反應也更為“尖銳”,玉佩時時發燙,鑰匙則不時傳來針紮般的微刺感。
“最後一次檢查所有環節。”安湄開口,聲音在石洞中帶著迴響,“控製點共鳴步驟,導流陣激發序列,緊急撤離路線,訊號傳遞方式,人員輪替與後備方案。任何疏漏,現在提出。”
眾人依令再次覈查。洞外,周正亭親自督率軍民,正對預先佈設在胥口外圍水域及幾條預設泄洪通道沿線的數百處陣基做最後加固。這些陣基以特製“沉水磚”、“分浪石”及大量調和性金石構築,紋路融合了龜甲水脈疏導符、旱海柔性導引原理及太湖本地水紋特性,規模空前。一旦控製點共鳴成功,這些陣法將被同時激發,如同為狂暴的漩渦戴上多層“束環”與“導管”。
夜幕降臨,雨勢漸歇,但雲層未散,星月無蹤。這對需要觀測星象的儀式而言,是個壞訊息。安湄登上島內一處高地,與兩名精通星象的助手仰望天空,心中微沉。若雲層不散,星位無法確認,儀式風險將大增。
一名老成的欽天監博士低聲道,“依老朽經驗,後半夜雲層或有暫開之機,但時長難料。是否……考慮延期?”
安湄沉默片刻,搖頭:“太湖等不起,沿岸百姓等不起。按原計劃準備。若屆時雲層仍厚,便以精密水漏與地脈感應相結合,推算星位視窗。此事我親自負責。”
她返回石洞,靜坐調息,將心神沉浸於對腳下地脈水息的感應中,試圖在轟鳴與躁動中,捕捉那一絲可能存在的、與天星對應的韻律。鑰匙與玉佩貼身放置,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十月初三,白日無話,緊張如拉滿的弓弦。傍晚時分,雲層果然開始流動、變薄,偶有星辰微光透出。眾人精神一振。安湄不敢鬆懈,持續感應地脈,並與助手反覆核對時辰推算。
亥時初刻,周正亭傳來密訊:所有導流陣基檢查完畢,人員就位,隻待訊號。胥口漩渦今夜異常活躍,噴發高度又增,須及早行動。
亥時二刻,安湄步入石洞,站定於控製石台前。八名助手按八卦方位盤坐於石台周圍,各持一枚改良過的“共鳴石”,石上刻有輔助穩定心神的簡化符紋。洞外高處,觀測者緊盯天空與滴漏。
雲隙漸開,星辰隱現。心宿二的赤紅光芒穿透雲層,水宿諸星亦在東方露出微光。昴星團尚未升至天頂,但軌跡可辨。
“星位接近,準備。”安湄的聲音平靜無波。她雙手捧出玄鐵鑰匙,高舉齊眉,然後緩緩放低,將鑰匙尖端對準石台凹槽。並未立刻接觸,而是虛懸其上三寸。
八名助手開始低聲吟誦起一套簡化過的、融合龜甲音節與疏導意唸的咒言,聲音低沉悠長,在洞內形成穩定的共鳴場。安湄閉目,心神凝聚。她不再試圖強行“安撫”或“鎮壓”那狂暴的水脈,而是觀想自身化為一道柔韌穩固的“河道”或“閘基”,去“承接”與“引導”那股力量,順應其勢而緩其沖。
亥時三刻將至!觀測者疾報:“雲開見星,心宿水宿夾角成!昴星團距天頂尚有七度,但視窗已開!”
“就是現在!”安湄雙眸驟睜,手中鑰匙穩而準地落下,嵌入凹槽!
一聲遠比鐘山那次清越、卻更穿透的金石之音炸響!石台猛地一震,灰白表麵陡然亮起無數道湛藍色的水紋光華,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光紋急速擴散至整個石洞!玄鐵鑰匙劇烈震顫,發出悠長的嗡鳴,表麵那水波暗紋竟次第亮起幽藍光芒!安湄感到一股龐大無匹、暴烈混亂的“水氣”順著鑰匙狂湧而來,瞬間沖得她氣血翻騰,耳中儘是巨浪滔天的幻聽!
她死死咬住牙關,維持觀想,將那股衝擊竭力匯入“河道”意念之中。八名助手的吟誦聲陡然拔高,與鑰匙嗡鳴、石台光紋震蕩交織在一起。洞外,所有人都看到石洞方向爆出一圈湛藍的光暈,直衝夜空!
共鳴建立。但極其不穩定,彷彿在駕馭一頭瘋狂掙紮的蛟龍。
安湄麵色迅速蒼白,但身形穩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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