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雪之下，露出數處被冰封不知多少歲月的古老石砌遺跡，遺跡形製粗獷古樸，與已知任何朝代、部族風格皆不相同，石上刻有圖騰，赫然是扭曲的三足火鴉與……一株枝幹如鐵、根係滲血的怪樹！
蕭景宏已下令封鎖遺跡，初步探查無果。他心中不安，直覺此事或與旱海那位薩滿婆婆“黑沙之下，有鐵樹開花”的夢兆，隱隱呼應。故急信請教安師，此“鐵樹”究竟是何象徵？那“沉睡者”又指什麼？淵國境內，是否潛藏著連《星樞冊》都未曾提及的、更古老可怖的隱患？
安若歡閱信，久久無言。窗外，除夕的爆竹聲已零星響起，映著他沉肅如水的麵容。他將信遞給白芷，白芷看罷，亦是倒吸一口涼氣。
“鐵樹……黑血……”安若歡走至書案前，緩緩展開《星樞冊》金屬箔的摹本，目光落在那些浩瀚星圖與地絡示意圖上，試圖尋找任何可能與“鐵樹”相關的意象。無果。他又翻出河東密窟中那具乾屍所握玉版星圖的拓片，細細審視。
突然，他目光一滯。在那玉版星圖邊緣，一處原本被認為是裝飾性蔓草紋的角落，極不起眼地，刻著一株極其簡略的、枝幹虯結如鐵的樹木圖案，樹下有點滴狀刻痕，似在示意滲漏。若非有心尋找，絕難注意。
“難道……”安若歡心頭劇震，一個極其大膽而可怕的猜想，逐漸浮上心頭。他猛地抬頭，看向白芷，聲音因緊繃而略顯低沉：“夫人，恐怕我們之前的判斷，還是將‘萬靈殿’想得簡單了。他們的目標，或許從來就不隻是‘引導’或‘重塑’現有的‘星髓地絡’……”
白芷看著他眼中罕見的驚悸，手心微微出汗：“夫君之意是？”
安若歡指著玉版星圖上那株鐵樹，一字一頓：“他們要的，或許是喚醒某個在‘星髓地絡’誕生之前，便已沉睡於此方天地之間的……更古老、更根源的‘東西’。而‘鐵樹開花’，便是其將醒之兆！”
正月初一，元日。京城內外，爆竹喧天，儺戲驅疫，滿城儘是迎新祈福的喧騰氣象。安府書房內，卻靜得能聽見炭火輕微的劈啪聲。
安若歡將那頁拓有“鐵樹”紋樣的玉版星圖摹本，與蕭景宏密函並置案頭，目光沉凝如古井。白芷坐在一旁，手中握著那枚自旱海便一直跟隨她的“共鳴石”，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石麵溫潤的紋路。
“《星樞冊》記載‘星髓地絡’，言其為天地能量流轉之正經大脈，孕化萬物，亦滋養‘地靈’。”安若歡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然則，正經大脈之外，可有‘奇經’？或者說，在‘星髓地絡’形成之前，這片大地是否本就存在著某種更原始、更混沌的‘根基’？‘鐵樹’……若真是某種象徵，它代表的，會不會就是這種‘根基’的具象？”
白芷蹙眉思索：“夫君是說，如同人體，除了十二正經，尚有奇經八脈，有的深藏不顯，卻關乎根本？而那‘沉睡者’，或許便是這原始根基中，某種……類似‘先天之靈’的存在？‘萬靈殿’汲汲營營，甚至不惜引爆‘古約’節點，最終目的，並非為了利用現有的‘星髓地絡’，而是要撼動這更底層的‘根基’，喚醒那‘沉睡者’，從而達成某種徹底的……改變？”
“改變，抑或毀滅。”安若歡指尖點了點那“鐵樹”圖案下的點滴刻痕，“‘黑血’。若‘鐵樹’代表原始根基，這‘黑血’便是其受創、病態、或某種異常狀態的象徵。旱海巨坑噴湧的濁氣，長白雪穀遺跡的扭曲圖騰，薩滿婆婆的夢兆，‘炎靈’的痛苦碎片……這些散落四方的異象，若都以‘鐵樹黑血’為線串聯，指向的恐怕是一個遠超‘萬靈殿’以往所為的恐怖圖景。”
他站起身，在室內踱步：“‘萬靈殿’所得《禦星律》殘篇，或許並非全本。其內容可能不僅包括操控‘星髓地絡’之法，更有關於這原始‘根基’及其‘沉睡者’的禁忌記載。他們之前的行動，擾亂節點、啟用樞眼，或許都是在為最終‘喚醒’創造條件——如同以特定的‘震動’或‘旋律’，去刺激深眠的龐然巨物。”
白芷倒吸一口涼氣：“若真如此，那‘九星連珠’之夜的種種，包括黑石峪節點被強行啟用又中斷，旱海‘寒淵’歸位，長白舊約解縛……這些劇烈的‘地脈變動’，是否已經……驚動了那‘沉睡者’？”
“未必是驚醒，或許是讓其‘翻了個身’。”安若歡停下腳步，目光銳利，“所以長白會出現與旱海呼應的異兆，所以‘炎靈’會感應到痛苦。我們之前的‘疏導’、‘調諧’，無意中可能觸及了更深層的東西。而這，或許正是‘萬靈殿’希望看到的——他們自己力量不足，或時機未到，便借朝廷之手，先去擾動那深水！”
這個推論，讓書房內的空氣都彷彿沉重了幾分。若真如此，他們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成功，豈非都在為更大的災難鋪路？
沉默良久，白芷輕聲道：“夫君，此說雖則驚人，卻可解釋諸多矛盾。然眼下終究是推測。需更多實證。玉版星圖出自河東密窟，那密窟中除了星圖，還有前代方士遺蛻。他們是否也曾研究過‘鐵樹’？是否留下更多線索？此其一。‘玄鏡居士’與‘積古齋’查閱之物，若真與‘沙蛇’、‘萬靈殿’淵源甚深，其中是否有關於‘鐵樹’、‘沉睡者’的記載？此其二。長白新現遺跡，需詳加勘察，那些圖騰、石砌形製，或許能提供更直接的物證。此其三。”
安若歡頷首：“夫人所言甚是。推測需實證支撐。眼下，我們需分頭行事。”他走到書案前，提筆疾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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