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安若歡點頭，“其中有些記載，當年隻當是鄉野怪談，如今看來，或與‘地脈’、‘古約’暗合。或許……能從中找到些蛛絲馬跡，或應對思路。”
白芷依言取來木匣。安若歡顫抖著手，翻開那本紙張泛黃、字跡潦草的手稿。裏麵記載著天南地北的奇聞：崑崙墟下有寒淵，終年冰封，然每甲子逢朔望，淵底有赤光透出，三日乃熄；嶺南有瘴穀，穀中生‘火桐木’，遇雷雨則自燃，灰燼入土，周遭三載寸草不生；東海有島，潮退時現古祭壇，壇周刻海獸紋，逢大潮則隱有吟唱，聞者心神恍惚……還有許多關於各地“龍脈”、“地竅”、“風水眼”的傳說，真偽混雜。
安若歡一頁頁仔細看著，時而停頓沉思，時而讓白芷記下關鍵。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頁記載上：“滇南哀牢山深處，有彝人部落古歌傳唱，言其祖地有‘血泉’，每值‘星墜之夜’，泉湧如沸，族人需以百獸之血祭之，方得平息，否則‘地龍翻身，山鬼泣血’。此歌傳唱數百年，近世已漸不聞。”
“星墜之夜……”白芷輕聲重複，“夫君，這‘星墜’，會否與皮革星圖所示星辰軌跡有關？‘血祭’平息，豈非正是一種‘契約’？”
安若歡眼神銳利起來：“不止此一處。你看這篇，秦嶺南麓古棧道旁，有殘碑記載‘熒惑守心，地火噴薄，祭以童男童女九對，方得寧息’。還有這篇，漠北草原故老相傳，金微山下有‘熱海’，每逢‘客星犯北辰’，海水翻騰，需以白馬白駝各九頭沉海獻祭……”
他越看越快，呼吸也急促起來：“這些散落四方的古老傳說，看似荒誕不經，卻有幾個共同點：都與特定星象相連；都涉及地、火、水等自然力的異常暴動；都以血腥祭祀作為‘平息’或‘契約’的手段！這與瀾滄江、長白山遺跡揭示的‘血祭契約’地脈巫法，何其相似！隻不過，這些傳說可能年代更久遠，或者……是那古老巫法更早期、更原始的應用形態！”
白芷也激動起來：“夫君的意思是，這些傳說，或許就是一張張殘破的‘地圖’，標記著古老年代裏，不同地方的人們，與當地‘地眼’或特殊地脈節點達成的原始‘契約’地點？隻是年代久遠，大部分‘契約’可能早已失效或沉睡，但隨著星圖預警的‘星移鬥轉’，這些沉寂的‘舊約’可能會被重新‘喚醒’或‘擾動’？”
“正是此理！”安若歡咳了幾聲，臉色泛起病態的紅暈，“而且，這些傳說中的‘契約’條件一旦被滿足，或者被類似‘沙蛇’這樣的後世邪術者利用、篡改，就可能重新啟用那些危險的力量！瀾滄江、長白山，或許隻是其中被‘沙蛇’殘脈或自然變化提前觸動的兩處。而白芷你推演出的嵩洛、蜀中、太湖，以及星圖可能暗示的其他地方……恐怕都潛藏著類似的‘舊約’遺跡或‘地眼’節點！”
這一發現，如同在迷霧中點亮了一盞燈，雖然光芒微弱，卻照亮了前路的大致輪廓——他們麵對的，可能是一個遍佈九州、沉睡千年、因星象週期而可能陸續蘇醒的“古老契約網路”！
安若歡立刻讓白芷協助，將這些可能與“古約”相關的地點傳說，一一標記在一張新的空白輿圖上，並與皮革星圖、白芷的推演圖相互參照。結果令人心驚：許多傳說地點，竟與星圖星辰軌跡的落點、或推演出的地脈“交沖”區域，有或多或少的重合！
“必須立刻將這一發現奏報朝廷！”安若歡強撐著坐直身體，“這不僅是預警，更可能是破解當前困局的關鍵！若能提前查明這些‘古約’地點的確切位置、契約內容、以及可能的觸發條件，我們就能有的放矢，或提前防範，或尋找無害化化解之法，甚至……利用某些‘契約’的特性，反製‘沙蛇’或其他可能利用此局的勢力！”
白芷卻按住他欲提筆的手：“夫君，此圖關係重大，推測亦多，需整理清晰，方能上達天聽。你此刻心神激蕩，不宜勞神。此事交給妾身，妾身依夫君所言，將三圖對照、傳說摘要、以及初步推斷，整理成文，夫君過目修正後，再行上奏，可好？”
安若歡看著妻子不容置疑的堅定眼神，知道她是擔心自己身體，心中暖流湧過，終於點頭：“好，有勞夫人。務必……務必詳盡清晰。”
臘月二十六，白芷將整理好的《古約遺存與星象地脈關聯推演圖說》完成，厚厚一冊，圖文並茂。安若歡仔細審閱後，隻略作修改，便以火漆密封，附上最緊急的標識，派親信學徒星夜兼程送往京城。
與此同時，淵國長白山脈的監測也有了新進展。蕭景宏派出的探查隊發現，山穀內地熱在臘月二十之後，升高速度明顯加快，原本隻是溫熱的岩石，如今已有些燙手。封鎖線外圍的積雪融化範圍擴大，形成一小片泥濘區域。更令人不安的是，前幾日一場小雪後，山穀入口處的雪地上，出現了一串雜亂無章、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足跡，延伸向穀內，卻在靠近遺跡祭壇附近神秘消失。老薩滿仔細查驗足跡後，麵色大變，言此乃“山精躁動、地靈不安”之兆，恐有異物被地熱與殘留“契約”之力吸引或催生。
蕭景宏將情況密報大炎，信中透出凝重：“老師，此地異象日甚，恐非久持之地。弟子已調集重兵於百裡外，並備火油、石灰等物。若事有突變，或將不得不行雷霆手段，徹底焚毀山穀，以絕後患。然遺跡古奧，強行摧毀，未知會否引發更大反噬？盼老師指點。”
安若歡接到信時，白芷的《圖說》剛剛送出。他沉思良久，回信蕭景宏：“遺跡古約，牽涉地脈，強行焚毀，確有可能引發不可測之後果，或如堵洪水於一時，反釀更大潰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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