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蛇’將其精細化、係統化,變成了可傳承、可操作的‘技術’;而這些古老遺跡,則是其野蠻原始的‘原型’。洞內骸骨,或許是失敗的獻祭者,或是儀式後遭反噬的施術者。”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憂色:“若真如此,這些古老遺跡本身或許已無活人主持,但其遺留的‘場’或‘契約’可能仍在微弱運作,影響著當地環境,形成‘泉眼溫、蟲異’、‘石赤、氣躁’等現象。而更麻煩的是,若有心人發現了這些遺跡,從中解讀出部分古老法門,再與‘沙蛇’之術結合……”
安若歡心中一沉:“那便是舊毒未清,又添新患!而且這種結合,可能產生我們完全無法預料的變化與危害!”
他立刻將這一分析寫成密奏,急送李泓。建議朝廷:一、瀾滄江洞穴需徹底探查清理,但必須做好萬全準備,包括可能應對殘留的“巫法場”或未知危險;二、長白山穀遺跡,建議蕭景宏繼續封鎖研究,切勿輕易觸動,尤其要防範有心人靠近;三、通令全國,加強對此類古老遺跡、異常地點的普查與記錄,納入機密檔案;四、繼續深挖“沙蛇”源流,查訪是否還有其他類似古老巫法遺跡存在。
同時,他修書蕭景宏,將兩處關聯分析告知,強調古老巫法遺跡的危險性與潛在價值,建議其除了封鎖,可考慮邀請大炎精通古符與地脈的學者,協助進一步研究骨板符號,以期完全破解其意,防範未然。
六月底,聖旨與安若歡的分析先後抵達瀾滄江營地。李泓授權胡副院判,在充分準備、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可對洞穴石室進行有限度的清理與取樣,目標是獲取更多資訊,評估風險,並為可能的徹底清除做準備。同時,從西南駐軍中抽調兩百名精銳,攜帶更多物資前往增援,聽候胡副院判調遣,以備不時之需。
七月初,經過周密準備,胡副院判決定對石室進行二次探查與清理。此次人數增至十人,除防護裝備,還攜帶了長杆工具、特製容器、大量消毒石灰以及行動式鼓風箱。
行動還算順利。他們小心清理了石坑內的粘液,收集了更多晶體碎片樣本,對骸骨進行了初步檢視,最重要的是,完整取下了那塊黑色石板,並拓印了室內所有可見符號。在清理過程中,他們發現石坑底部有細微的裂縫,似與更深的地下相連,但裂縫極小,無法探查。石室內未發現其他通道或機關。
完成清理後,胡副院判下令,用石灰漿混合特製藥水,灌入石坑與裂縫,再填入碎石,最後用泥漿封死坑口。對於四壁的晶體碎片,鑒於其性質不明,且與岩石嵌合緊密,未敢貿然大量鑿取,隻將已鬆動或突出的部分取下。退出洞穴後,又用煙熏法對洞穴前段進行了消毒,並在洞口設定了警示標記與簡易封印。
經此一番處置,洞內那股怪異氣味淡了許多。胡副院判留下部分人員繼續監測泉眼及周邊環境變化,自己帶著所有重要樣本與記錄,啟程返京。瀾滄江上遊這處隱患,算是得到了初步控製,但根源是否徹底消除,猶未可知。
幾乎同時,淵國傳來訊息,長白山穀的地熱現象在六月末某日忽然小幅增強,山穀中連續三日夜霧不散,霧氣微溫,帶有硫磺味。老薩滿認為這是“地脈躁動”加劇的征兆。蕭景宏已加派兵力,並按照與安若歡商議的,通過民間渠道,邀請了一位在淵國遊曆的大炎道門修士前往協助觀測。修士初步檢視後,認為骨板符號確實構成了一種古老的“禁製”或“召喚”陣式,但年代久遠,力量已衰,地熱增強可能是自然週期波動,也可能是遺跡殘留的“契約”仍在微量汲取地脈之力,建議繼續保持封鎖觀察,暫勿進行任何可能擾動遺跡的舉動。
七月流火,京城悶熱。安若歡的身體在炎夏裏更難將息,低熱不退,咳嗽不止,隻能臥床靜養。白芷除了照料,幾乎所有時間都用於研究陸續送回的樣本與記錄。瀾滄江的暗紅粘液經初步化驗,含有多種未知礦物質與有機毒素,對昆蟲神經有極強的破壞作用,但具體生成機製不明;暗藍晶體碎片則與“冰炎石”有相似的能量調和特性,但更偏向“凝固”與“封存”,或許在古老巫法中用於穩定或儲存某種力量。長白山的骨板符號研究尚無突破性進展。
安若歡雖臥病榻,心思卻從未離開這些紛繁線索。他讓白芷將兩地符號、已知“沙蛇”符號、旱海符號乃至林家筆記中提及的各類古老巫術標記,一一謄抄比對,試圖尋找其中的脈絡與規律。
“夫君,你看,”一日,白芷將一幅複雜的對照圖鋪在安若歡榻前小幾上,“無論瀾滄江、長白山,還是‘沙蛇’、旱海,其符號核心,似乎都圍繞著幾個基本意象:‘汲取’、‘引導’、‘束縛’、‘交換’。隻是表達方式、側重與結合的法門不同。‘沙蛇’最精細,像工匠;古老巫法最粗暴,像強盜;旱海符號則……更像旁觀者或記錄者的筆觸。”
安若歡強打精神,仔細看著那些交錯繁複的線條,緩緩道:“萬變不離其宗……或許,古人窺見天地間某些特殊力量的存在與流轉方式,便試圖以各種方法去理解、利用、甚至掌控。有的走上了‘巫’的野蠻掠奪之路,有的演變為‘沙蛇’這般係統性的竊取之術,也有的如旱海‘守望者’,選擇了觀察與平衡……而我輩醫者、謀士、乃至帝王將相,所求的,不過是在這紛繁力量與人心**的糾葛中,尋一條‘治’與‘安’的路。”
他頓了頓,聲音低微卻清晰:“眼下,瀾滄江、長白山兩處遺跡已現,雖暫得控製,然其揭示的古老巫法源頭,恐非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