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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卿,安夫人,這祛毒安民、研製新方之事,便托付二位。至於那‘律板’與‘竅點’連鎖之患……”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安若歡身上,“卿可有更長遠的方略?”
安若歡沉吟片刻:“陛下,臣以為,堵不如疏,壓不如化。‘墟莽’若真是這片大地的古老‘根基’,其‘病態’爆發,強壓硬堵,恐適得其反。當循《星樞冊》所示‘調和’本意,以‘疏導’、‘轉化’為要。其一,需加速破譯‘天籟之鎖’全鑰。‘律板’雖失,然其形製、使用步驟已有線索,星鑰、音鑰亦在掌握。集眾智之力,或可推演出替代‘律板’引導‘序鑰’之法,至少……要掌握乾擾、平複‘竅點’異動的基礎韻律。其二,需儘快查明所有已知及潛在的‘墟莽之竅’,評估其狀態,預先製定疏導預案。其三,旱海、蜀中、長白等處,需即刻加強監控,並嘗試以現有‘音鑰’片段進行預防性‘安撫’,延緩可能被胥口爆發牽引的異變。”
“準。”李餘然費力地抬了抬手,“安卿統籌全域性,白芷夫人主理技術,泓兒協理政務軍務。朝中若有異議掣肘,朕尚有一口氣在。”
“臣領旨。”
離了養心殿,李泓與安若歡並肩而行。“先生,‘玄鏡居士’生死不明,其黨羽星散,然‘萬靈殿’根基未動。此番胥口之變,雖是挫其陰謀,卻也意外捅開了更大的窟窿。孤擔心,對方殘部會藉此混亂,更加隱蔽地活動,甚至……與其他心懷叵測的勢力勾結。”
安若歡頷首:“殿下所慮極是。‘萬靈殿’經營多年,樹大根深。‘玄鏡居士’可能隻是其擺在明麵上的棋子之一。此番折戟,其殘餘勢力必會更加小心,行動也會更趨隱秘、分散。追查之責,仍須皇城司擔綱,但思路需變,不僅要查其組織,更要關注任何可能與‘墟莽’、‘鐵樹’、‘古竅’相關的異常事件、人物、物品流動,無論看起來多麼微不足道。另,宮中、宗室、乃至朝臣之中,恐仍有被其滲透或蠱惑者,需借‘合律’宣導之機,暗中甄彆。”
李泓鄭重點頭:“孤明白。安湄處,孤會讓她更加留心宮闈動向。”
安若歡回到府中,已是午後。西跨院內,研究仍在爭分奪秒地進行。星象組已精確計算出三處“星鑰”節點的具體時辰與方位角度。音律組在白芷離開後,由樂府舊臣主持,繼續完善那段“穩定調式”,已能連貫演奏,且通過“共鳴石”測試,其調和效果比之片段強上數倍。最難的仍是“序鑰”,眾人依據韓燼帶回的關於地宮圓壇、溝槽走向、黑袍人誦經方位等零星資訊,結合黑石雕像銘文及《醒墟儀注》殘稿中的步驟暗示,正在艱難地拚湊可能的使用序列,然始終缺乏關鍵環節,難以閉環。
安若歡聽了進展彙報,沉思良久,忽道:“諸位,我們是否過於執著於‘複現’古人使用‘律板’的完整步驟?”
眾人一怔。樂府舊臣道:“安大人之意是?”
“古人製‘律板’,設‘天籟之鎖’,其根本目的,是調控‘星髓地絡’以穩‘墟莽’。”安若歡走到那巨大的印記摹本前,“既知其目的,我們可否不囿於古人具體手法,而是直指核心——如何以我們現有的‘星鑰’、‘音鑰’,結合我們對‘序鑰’規律的理解,創造出一種能達成同樣‘穩定調和’效果的‘新法’?哪怕此法簡陋、效力有限,但隻要能對已爆發的‘竅點’濁氣有所疏導平複,對未爆發的‘竅點’有所安撫預警,便是成功第一步。”
金石待詔撚鬚道:“安大人此想,頗有‘師其意而不泥其跡’的古風。然‘創造新法’,談何容易?無‘律板’這等關鍵媒介,如何將星、音、序三者之力,精準作用於地脈?”
“媒介……”安若歡目光緩緩掃過室內諸般器物,最終落在角落那尊從河東密窟運回的黑石雕像仿製品上。雕像懷抱那模糊的“似簡似板”之物。“若‘律板’是媒介,這雕像所懷之物,會不會是另一種形式的‘媒介’,或其雛形?雕像出土於密窟,與皮質地圖、玉版星圖同處,或許亦是上古賢者留下的提示之一。”
眾人目光頓時聚焦於那黑石雕像。此前精力皆在“律板”,對此雕像雖有研究,卻未深究其懷中物。此刻細觀,那“似簡似板”的輪廓,雖模糊,卻隱約可見表麵有些許凹凸紋路。
“或許……可嘗試以此雕像為基,結合我們推演出的‘序鑰’規律,雕琢一件‘仿律板’?”一位年輕的金石博士遲疑道,“材料未必需與原件相同,但形製、關鍵紋路或可模仿。再以‘星鑰’定方位,‘音鑰’為引導,或能激發些許效用?”
“值得一試。”安若歡決斷道,“立即著手。材料選用對地氣感應敏銳的‘溫玉’或‘沉水銅’為基,摻入‘冰炎石’、‘磁髓’粉末。形製、紋路,綜合雕像、皮質地圖及印記波紋中的節點資訊,儘快設計出圖樣。同時,準備微縮地脈陣與‘共鳴石’,一旦仿板製成,立即測試。”
研究重心陡然轉向,眾人雖覺冒險,但知時間緊迫,亦知這是目前最可能取得突破的方向,當即全力投入。
三月初十,江南訊息陸續傳回。太湖紅霧擴散速度在“淨心安土”陣與藥物雙重作用下,略有減緩,然染疫者症狀古怪,除嘔血狂躁外,部分人麵板出現暗紅色樹皮狀紋路,觸之堅硬,且言時常幻聽,似有無數人在耳邊嘶吼或悲泣。太醫署新研製的“化濁湯”對此症效果不佳。白芷師弟急信求助。
與此同時,旱海陸其琛報:巨坑紅霧濃度陡增,範圍已擴至五裡,坑中異響愈發頻繁,似有龐然大物在深處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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