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幾份彈劾陸其琛“專權邊事、結交鄰國權臣”的奏章,揉了揉眉心。陸其琛是他的臂膀,亦是他的心病。北境安穩離不開這位鎮北王,但陸其琛與安若歡那種超越國彆的默契,以及其在軍中說一不二的威望,總讓他這個帝王寢食難安。尤其是安若歡雖隱退,其影響力猶在,通過其妹安湄,依舊能牽動兩國政局。
“陛下,王妃娘娘求見。”內侍低聲稟報。
李餘然收斂神色:“宣。”
安湄盈盈步入,行禮後卻不提朝務,隻閒話家常般說起近日命婦間的趣聞,又提及皇子學業,言語溫婉,姿態恭順。直到李餘然神色稍霽,她才似不經意地提起:“陛下,臣妾聽聞淵國那邊,蕭景宏陛下似乎對‘共管區’的稅製有些新想法,欲調整分成比例,又恐觸動舊利,正自猶豫呢。”
李餘然目光一凝:“哦?王妃從何得知?”
安湄淺笑:“不過是些女眷間的閒談,做不得準。隻是想著,若蕭陛下真有此意,對我晟國而言,未嘗不是個契機。‘共管區’畢竟是兩國共管,稅製調整關乎雙方利益。若能藉此機會,由我方主動提出一套更公允、也更利於長遠穩定的方案,既全了蕭陛下的麵子,也顯我晟國誠意,更能堵住朝中那些說王爺‘隻知用兵、不通政務’的悠悠之口。”
她寥寥數語,將一場潛在的利益衝突,轉化為一個展示晟國格局、鞏固聯盟、併爲陸其琛增添政績的機會。李餘然沉吟片刻,眼中閃過精光。這安湄,不愧是安若歡之妹,心思玲瓏剔透。此舉若成,既能安撫蕭景宏,又能緩解他對陸其琛的猜忌,更能實實在在為晟國謀利。
“王妃所言,甚是有理。”李餘然緩緩點頭,“此事,朕會著樞密院仔細商議。”
北境大營,陸其琛接到李餘然關於商討“共管區”稅製改革的密旨時,正擦拭著他的佩刀。他嗤笑一聲,將密旨丟給封凜:“京城那幫老爺,總算想了點正事。”他對此類繁瑣政經條款素無耐心,但既然皇帝有旨,安湄又在信中委婉提示此事關乎大局,他便也撥了幾個精通錢糧的幕僚去參與。
他的注意力,始終在邊境線以外。西鷹雖暫緩攻勢,但小股部隊的騷擾和偵察從未停止。他需要保持絕對的威懾,讓任何覬覦者都不敢輕舉妄動。至於蕭景宏可能有的小心思,在他看來,不過是疥癬之疾,若真敢妄動,他手中之刀,便是最好的迴應。
然而,安湄的佈局更為細膩。她深知僅靠皇帝的旨意和王爺的刀,不足以徹底穩住蕭景宏。她利用自己淵國郡主的身份和王妃的尊榮,給蕭景宏去了一封家書。信中,她憶及年少時在淵國宮廷的舊事,感念蕭景宏對其兄長安若歡的知遇之恩,又談及如今兩國百姓在“共管區”安居樂業之不易,字裡行間充滿對故國的關切與對和平的珍視。最後,她才輕描淡寫地提及,聽聞陛下有意革新稅製,晟國亦深以為然,願共商大計,以期“共管區”能永為兩國紐帶與屏障。
這封信,打的是感情牌,動的是利益鏈,示的是合作態。蕭景宏接到信後,在禦書房獨自坐了很久。安湄的話,勾起了他許多回憶,也提醒他“共管區”的穩定關乎淵國核心利益,更點明瞭晟國在此事上的合作意願。若他因猜忌而貿然動作,破壞了這份默契,引來動盪,甚至將陸其琛徹底推向對立麵,纔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數日後,蕭景宏在朝會上,力排眾議,肯定了“共管區”的現行模式,並指派乾練大臣與晟國使團就稅製優化進行磋商,強調需“秉持公允,互利共贏”。他終究是理智壓過了試探,選擇了更為穩妥的延續與合作之路。
訊息傳回晟國,李餘然對安湄更是高看一眼。陸其琛則隻是挑了挑眉,繼續他的沙盤推演。對他來說,邊境無事,便是最好。
北境小院中,安若歡通過安湄定期的信件,對外界風波瞭如指掌。他放下信紙,對正在煎藥的白芷淡然一笑:“安湄如今,已能獨當一麵了。”
白芷將藥碗遞給他,輕聲道:“她一直都很聰明,隻是以往有你在前。”
安若歡飲儘苦澀的藥汁,望向南方:“是啊,雛鷹終要展翅。這局棋,有他們接著下,我也可真正安心休養了。”他言語雖豁達,但眼底深處,仍有一絲難以完全放下的牽掛。他深知,平靜隻是暫時的,隻要利益與人心不變,風波總會再起。而他所能做的,便是在這山野之間,保持一份清醒,或許在關鍵之時,仍能發出一聲微弱的警訊。
“共管區”稅製風波看似平息,但權力的平衡如同脆弱的冰麵,一絲裂紋便可能迅速蔓延。這場風波雖未直接衝擊安若歡的隱居生活,卻讓遠在晟國都城的安湄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水麵下的礁石。
一日,安湄受邀入宮陪伴皇後說話,恰逢李餘然也在。帝後二人看似閒談,話題卻繞著幾位年幼皇子的教育打轉,尤其著重問及安湄,當年其兄長安若歡開蒙授業時的情形。安湄心中微動,麵上卻依舊溫婉,隻揀些兄長教導她讀書習字的趣事說了,誇讚安若歡學問淵博,善於引導。
回府後,她屏退左右,獨坐沉思。皇帝此舉,絕非無心。皇子漸長,擇師之事關乎國本。李餘然忽然問起安若歡,其意耐人尋味。是想借安若歡的才學名聲為皇子增光?還是……看中了安若歡如今“無官一身輕”、且與兩國皆有淵源的超然地位,欲聘其為皇子師,既示恩寵,又能將這位前丞相的影響力納入掌控,甚至藉此緩和與淵國、與陸其琛之間那微妙的關係?
安湄指尖輕釦桌麵。這步棋,走得巧妙,卻也凶險。若兄長應允,便從局外的隱士,再度被拉入權力核心的旋渦,若拒絕,便是拂了皇帝麵子,難免惹來猜忌。而且,此事必然會引起蕭景宏的密切關注,他會如何看待昔日的丞相去教導晟國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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